腊月寒意渐浓之际,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来凤县一些土家村寨的年味比往常来得更早。与多数地区在除夕守岁不同,当地延续“过赶年”传统,选择在春节前一天完成祭祀、团聚与庆祝。对村民而言,这既是迎接新岁的仪式安排,也是一次以共同记忆为纽带的乡土动员,折射出民族文化在现代生活中的持续生命力。 问题:传统节俗如何在现代社会保持延续与吸引力 随着人口流动加速、生活方式改变,乡村节庆面临“参与者减少、形式趋同、内涵被稀释”等现实挑战。一些地方的传统年俗逐渐简化为家庭内部的餐叙,公共性、仪式性弱化。如何让年俗既不失其本真,又能与当下社会节奏相适配,成为摆在不少乡村面前的共同课题。来凤“过赶年”的实践表明,当传统节俗仍能承载共同价值、形成集体参与的场景,就更有可能在代际更迭中稳定传承。 原因:历史记忆与集体需求塑造了“提前过年”的传统 据地方志与涉及的馆藏文献记载,土家族“过赶年”可追溯至明嘉靖年间的军事征调背景。当年土兵奉命出征,难以等到传统除夕,便提前度岁以便按时启程,“赶年”由此得名。进入清代,相关地方志对“月大二十九为岁、月小二十八为岁”等习俗延续亦有记录。随着岁月流转,原本与行军出征相关的时间安排,逐步转化为对先辈忠烈的追念、对族群共同体的确认,并在家族与村寨层面形成固定的社会节律。换言之,“过赶年”之所以能延续近500年,关键在于它不仅讲“早一天”,更讲“为什么要一起过、一起记”。 影响:从饮食到歌舞,节俗成为乡村凝聚力的“公共平台” “过赶年”的表达首先体现在饮食传统中。当地最具代表性的“抬格子”,以蒸格铺垫红薯、土豆、南瓜等杂粮,上置大块猪肉慢火蒸制,使肉香与粮香交融。其朴素做法与早年“快速备餐、便于携行”的需求相契合,如今则成为团圆桌上的核心菜品,象征丰收与共享。另一项广泛参与的活动是“打糍粑”,蒸熟糯米入石臼反复捶打,讲究力度与配合。其过程天然需要多人协作,形成“同做同分”的乡邻互动,也让返乡游子在劳动与分享中重新嵌入村寨关系网络。 节日当天,“同吃农家宴”的场景继续强化了共同体认同。十几张圆桌摆在院落或场地,家家端出拿手菜,酒水互斟、信息互通,谈收成、聊见闻、问学业,在热气与笑语中完成一年一度的情感汇流。宴后点燃旺火、共跳摆手舞,以鼓点和舞步把农耕记忆、生活期待与新年祝福编织在一起。摆手舞动作多源于劳作形态,节奏明快、参与门槛低,男女老少牵手成环,既是欢庆,也是一种无形的“公共教育”:让年轻一代在参与中理解何为敬祖、何为团结、何为对土地的感恩。 对策:以保护为底线,以活态传承为路径 推动“过赶年”更好延续,关键在于把握“原真性”与“当代表达”的平衡。一上,应加强史料整理与口述记录,梳理“过赶年”形成与演变脉络,明确其核心要素与仪式流程,避免商业化包装中走样变形。另一上,应鼓励村寨以群众为主体开展节俗活动,突出共做、共食、共舞的参与性,减少过度舞台化、表演化倾向。同时,可安全管理、公共服务、环境卫生诸上完善保障,让传统活动现代治理框架下更有序、更舒适。 在文旅融合上,应坚持“以文化为核、以体验为重”。通过小规模、沉浸式的乡村体验活动,呈现抬格子、打糍粑、摆手舞等传统技艺与礼俗,让外来访客理解其历史逻辑与情感价值,避免将节俗简化为“看热闹”。并可探索与乡村产业联动,将本地粮油、腊味、糍粑等特色产品纳入规范化、品牌化路径,提升农户增收的可持续性。 前景:从“一个村寨的年”走向“可持续的文化资产” 在城乡互动日益频繁的背景下,具有独特时间标识与集体仪式感的年俗,更容易形成辨识度与传播力。“过赶年”既有清晰的历史来源,也有稳定的民间实践形态,具备增强保护、传承与规范发展的基础。未来,若能在尊重群众生活节律的前提下,持续完善文化记录、传承人培养与公共服务配套,并建立适度开放的传播机制,有望让这个延续近500年的土家年俗在更广阔的社会空间中被理解、被认同、被珍惜。
历经500年沧桑,"过赶年"习俗生动记录了土家族的文化智慧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和传承这个传统不仅关乎文化多样性更是增强民族认同的重要纽带展望未来它所蕴含的团结精神将继续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