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个冯小刚，觉得陈道明读书多，反过来也觉得在导演里头，最有书卷气的就是陈凯歌。这位导演出身北京的电影世家，父亲的往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冯小刚调侃说，在演员里头数陈道明读书最多，在导演里头还是陈凯歌读书最多。 这份书卷气让陈凯歌把历史拍成了诗，还能把诗给拍成刀。他拍的角色总是在伦理跟宿命之间走钢丝，就跟他自己一个德行，既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又总是喜欢违背安全区。他的作品里头全是对历史的叩问、对命运的悲悯和对自我的拷打。 1984年，陈凯歌拍了《黄土地》，让世界第一次听见了中国黄土的呼吸声。1993年他又拍出了《霸王别姬》，把个体命运缝进了宏大历史里。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就像京剧里的虞姬一样，在时代舞台上拔剑自刎。 拍《霸王别姬》的时候中途停电了，程蝶衣却继续唱念做打。后来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峰会上，陈凯歌就把这一幕当成了隐喻，他说眼下的中国电影很多都是披着中国外衣的好莱坞式电影。他不肯让黑暗吞掉艺术的心跳。 1952年生于北京的电影世家，少年时因为父亲的过往被要求划清界限。这种切肤之痛后来成了他拍《荆轲刺秦王》时嬴政得知身世后的崩溃根源。 陈凯歌总觉得对不起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他像一位手执油灯的守夜人一样，在大家都被霓虹晃瞎眼睛的夜里，固执地照亮人的灵魂沟壑。 他写的这些角色常在伦理跟宿命之间走钢丝，就像他自己一样既懂保护自己又喜欢违背安全区。观众用《霸王别姬》的尺子去量他的每一部作品，“江郎才尽”四个字像纸枷锁一样一层层套在他脖子上。 有人觉得他65岁的陈凯歌就该退休了不再做导演了，可他还是把白发拍进了《妖猫传》的盛唐幻术里。面对那些说他再也拍不出《霸王别姬》的叹息，他也坦然承认时代力量大于个人力量。 张国荣去世后大家都觉得世间再无张国荣也难现《霸王别姬》了。但陈凯歌还在灯火阑珊处用一帧帧胶片回答那句自白：“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还没被看见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