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怎么“说话”,那表现蒙太奇跟叙事蒙太奇就很有意思

要说镜头怎么“说话”,那表现蒙太奇跟叙事蒙太奇就很有意思。先说表现蒙太奇,它的最大魔力在于让画面自己去表达情绪。导演把没表情的镜头拼在一起,观众就会在对比中看出情绪。普多夫金和库里肖夫做过一个实验:把演员莫兹尤辛没表情的特写接在不同场景后面。接在热汤后面观众觉得沉思,接在女尸旁边观众感到悲伤,接在小女孩玩玩具熊后面观众笑出来。这样三组画面,脸没动,情绪却完全不一样。这就好比拼图,几块“情绪碎片”凑在一起成了一幅完整的心理图。 叙事蒙太奇更像讲一个故事的顺序——镜头按时间和因果关系排列起来。这样观众自然能看懂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有时候它也能兼职表现情绪:比如导演把两个本来没关系的镜头并排放着,打乱时间线却点着了情绪线。比如沙皇瞄准台球,士兵瞄准示威者;沙皇击球了,士兵射击了;台球进了袋子,示威者倒了。六组画面毫无因果关系,但并列起来就制造了很强的隐喻冲击。沙皇的权力和士兵的暴力成了互为镜像的关系。 隐喻是表现蒙太奇常用的手法——用A画面打比方B画面。比如《电影语言》里有个例子:《罢工》里警方告密者被比作狐狸;《总路线》中肥胖妇女和火鸡并列讽刺贪吃;《战舰波将金号》里水兵焦急的脸和停转的机器并排,把等待具象成机器窒息。《如此生活》里疲惫女工的脚和耶稣像的脚叠化在一起,把人间苦难放在神像脚下质问。《十月》里临时政府首脑和拿破仑像并排,“野心”就被钉在了“旧日帝国”的十字架上。 普多夫金的《母亲》把表现蒙太奇推向了极致。儿子被判入狱时,镜头先是桌子→一双手放上去→另一双手再放上去→母亲低垂的头出现。悲伤一层层地放进画面里;还有把沙皇时期的罢工和春天冰河解冻并置起来,冻结的河面象征停滞,工人高举的标语象征解冻。 这两种蒙太奇其实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同一轨道上的两列火车——有时独立行驶有时交汇混行。叙事需要表现力才能吸引人看下去,表现也离不开叙事逻辑才能让人看懂。好的镜头组接就是让它们在银幕上达成一次优雅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