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嬴政,我也叫秦政。人们叫我秦始皇。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咸阳宫里头,外头的风吹过宫殿,声音像历史在那儿低声嘟囔。这风以前在邯郸的冷巷子里头吹过,也卷过大梁的战火。现在嘛,就属于我一个人,属于天底下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外面的人说我是千古一帝,也说我暴虐无道。可没几个人能看见,在这龙袍里头包裹着的那个家伙,是在忧患里头出生的,长大就会耍权谋的人。这个躯壳里头藏着的灵魂,是个见惯了血腥也怕寂寞的家伙。这一辈子,我就想自己把话说清楚。公元前259年的正月,邯郸下大雪,我就在吕不韦府里出生了。我的爹是子楚,本来是个在秦国当质子的落魄王子。娘是赵姬,以前就是吕不韦家里的歌姬。我这身份从生下来就带着屈辱和不明不白的关系。长平那场仗死了四十万赵兵,秦赵两家那是血海深仇。我和爹娘就成了赵国人泄愤的靶子。小时候的日子就是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大冬天里冻得直哆嗦。门外“秦狗”骂骂咧咧地砸门,我就蜷在娘怀里头,用小指甲死命抠墙缝,幻想着能抠出条活路来。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王孙贵族的道理,只知道得活着。我学会了观察周围的人,也学会了不吱声,把心里的害怕和恨全都埋在肚子里头。在邯郸待的那些日子把我性格的底色都给刻实了:特别想有力量、特别怕失控、也特别不相信别人的温情。后来我对人严苛、性子决绝,多半是因为这些经历。命运突然就变了,爹逃回了秦国,过了好几年我和娘才回到秦国去。虽然晚了点才有了王孙的身份,可是以前受的伤是洗不掉的。庄襄王死得早,我十三岁就戴了一顶太沉的王冠了。咸阳宫的台阶冷冰冰的,我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总感觉活在吕不韦的阴影下面。他叫仲父,那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了,他和太后的私情也是宫里公开的秘密。我坐在王位上看着他代替我发号施令才明白:天底下只有权力是真的。没了权力连娘的爱都是白搭。我接着忍了下来。读书看韩非的书学帝王术跟李斯、尉缭一块谋划天下大事。我在等机会拔剑。 公元前238年我二十二岁在雍城加冠的时候嫪毐造反盗用玉玺兵围蕲年宫我大喊一声“王负剑”!不是叫卫兵过来是告诉天下所有人嬴政已经把剑拔出来了平了叛车裂了嫪毐把太后关起来废了吕不韦逼他自杀这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清理障碍只有把这些路障都清理干净我才能带兵东出一统六国。亲政以后我像猛虎出笼一样重用李斯、尉缭实行远交近攻的策略起用王翦、蒙恬把天下打下来灭韩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破赵算是报了邯郸半辈子的仇荆轲来行刺图穷匕见只让我更坚定了一定要统一天下才行水淹大梁楚国就投降了齐国也没打就自己垮了公元前221年六国全灭大秦帝国建立那一刻我没高兴得发狂心里头只有平静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质子了。天下算是定下来了可真正的统一才刚开始呢六国的文字不一样车轮的宽度也不一样度量衡也乱旧贵族的心也没死我得把这块地重新弄一遍废掉分封制改郡县制中央集权把书都写成一样车轮也修成一样全国都用同一套文字统一货币和度量衡修驰道让全国畅通无阻北边修长城挡住匈奴南边开凿灵渠平定百越每一件事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大事我不是光治理一个国家而是在打造一个新的文明世人骂我焚书坑儒政令苛刻得像老虎可他们不知道我烧的是那些蛊惑百姓的私立学堂坑的是骗我钱财、诽谤朝廷的方士我对人严苛是因为见过太多混乱和背叛急着办事是因为想在有生之年把几辈子的基业都做完修阿房宫修骊山陵耗尽了老百姓的力气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也是大秦只传两代就灭亡的引子。 人越有本事越怕死以前的秦王大多都死得早过了五十岁以后我天天晚上被死亡的梦惊醒我五次巡游天下刻石头歌颂自己的功德吓唬别人我迷上了长生不老派徐福去东边找仙药求长生的药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还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想成神永远守着我打下的江山公元前210年在沙丘行宫病魔把我给弄死了临死前我好像又回到了邯郸下雪的那个晚上娘的眼泪热乎乎的又冷冰冰的我想立扶苏来安定天下可是赵高作乱李斯私心重胡亥又软弱我最后到底也管不了身后的事儿我死了大秦就传了两代就亡了天下都起来造反楚人一把火烧了都城挺可惜的儒生骂我百姓恨我可历史还是公平的汉朝继承了秦朝的制度唐朝也沿用了秦朝的法律后世两千多年不管怎么改朝换代都没跳出我定下来的大一统框架长城还在那呢文字也没改华夏都是一家人早已刻进了血脉里我可能不算一个好的仁慈君主可我是个真正的开创者我是嬴政生于忧患成于铁血困于寂寞死于求仙的梦里边好坏名声都有功劳也很大错误也不少可是回头看看这一辈子我一点都不后悔用我手中的剑用我这一辈子的疯狂把“中国”两个字刻进了历史的骨头里头这就是我这个始皇帝给自己这一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