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啊,你要是回乡下老家,咱们家可怎么办? 这日子哪离得开你? 当年刚到京城的时候,她穿着大红袄子,里子都发白了。 弟弟咕嘟咕嘟喝完奶就睡熟了,也正是从那天起,她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老张领着黄板儿牙牵着驴来接燕燕时,她递上四块钱工钱。 除了把剩下的全塞给丈夫外,她还把裹着旧花棉被的燕燕抱上驴背。 别以为她是真走了啊,一年也就来四个月。 虽说你听着里头都只是生话日常,可那换绿盆的吆喝声里,藏着一家子的辛酸。 谁能想到呢? 她那纳鞋底的针尖,扎破的可是对儿子小栓子的牵挂。 她总念叨着“今年得回家看看”,谁心里能真正顺顺当当? 你看她手里的麻绳密密匝匝,鞋底越纳越厚。 虽说像个电影分镜似的画面感极强,可四只小板凳就这么被留在了树荫下。 宋妈领着我们——我、珠珠、弟弟还有燕燕——坐成一排。 那些新板凳就像软软的云朵,故事就从麦田一直讲到牛犄角。 你说巧不巧? 为了买个小绿盆拌黄瓜用,宋妈非要再薅一个不可。 可妈妈偏说不换了,换绿盆的人只能挥挥手垂头丧气地走了。 你再看你家弟弟生病那回。 出麻疹不喝芦根汤怎么办? 妈妈吓唬他:“不喝就把奶妈送走!” 宋妈假装往外走:“走喽!回家找小栓子、小丫头子去哟!” 弟弟可怜兮兮伸出手:“我喝!我喝!” 一碗汤下肚,她搂住弟弟滚烫的小脸:“不走!我还是要俺们弟弟!” 眼圈红了却笑着哄他入睡。 你想想啊,如果宋妈真走了,咱们家得多冷清? 其实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儿子小栓子呢。 你看那灯罩铁丝刚编完的时候。 小伙子突然问了一句:“你上京来的时候看见我们小栓子好吧?” 小伙子一愣:“我倒没看见。” 一句话把宋妈问得沉默了。 她低头捻手里的铁丝像捻自己的心事——编灯罩为了防贼? 其实防的何尝不是自己那份挂念? 等灯罩亮起的时候,京城的夜空就像被捅了一个洞,漏出麦田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