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第二十二届国际文化节展厅里，一组色彩浓烈、线条质朴的画作吸引了不少参观者驻足。这些作品的作者并非专业画家，而是来自重庆忠县磨子土家族乡的普通农民。74岁的陈素英带着12幅描绘乡村日常的作品参展，从农妇到画者的跨越，在现场格外醒目。 该变化背后，折射出乡村文化振兴的现实进展。2021年，忠县磨子土家族乡被确定为重庆市乡村振兴重点帮扶乡镇。民盟重庆市委帮扶干部在调研中发现，当地不少妇女熟悉传统刺绣、挑花等民间技艺，既有手上功夫，也有表达能力与创作潜力。这一发现为激活基层文化提供了切入口。 在重庆民盟画院等专业机构的支持下，一场“从田埂到画板”的实践逐步展开。有关部门开办农民画培训班，邀请专业艺术工作者授课。培训并不追求复杂技法，而是引导学员把既有的民间经验转化为绘画语言。正如教师所说，“画画和绣花一样，心里怎么想，手就怎么走”，这句话让不少学员放下顾虑，打开了思路。 陈素英的经历颇具代表性。71岁第一次拿起画笔时，她紧张得手发抖，但几十年的生活积累和对家乡的感情很快成了她的创作底色。她的《土家年夜饭》《土家蔬果四季香》《摆手舞》等作品，取材于最熟悉的日常：灶台上的腊肉、田埂边的玉米、院子里追逐的小狗、热闹的土家传统节日。北京大学文化传承与创新研究院艺术总监宋亮评价这些画“有泥土的气息，有生活的温度，是一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艺术”。 同样的故事也在磨子乡持续发生。52岁的余善兰从家里的泡菜坛子、辣椒串画起，8个月便获得奖项。她最珍视的《五彩坡》把已故父亲的身影定格在画布上，既是对亲人的怀念，也是对故乡变迁的记录。作品背后，是农民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乡的眷恋，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从效果来看，这项文化振兴举措带来多上变化。首先，它增强了农民的文化自信，也激发了创作热情。不少参与者说，画画成了新的精神寄托，“一坐下来，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其次，它为乡村文化产业打开了新通道。农民画的艺术价值得到专业认可，有望形成具有地方辨识度的文化品牌。再次，它推动传统民间工艺实现新的表达，让刺绣、挑花等技艺在转化中延续，并获得新的生命力。 这一实践也显示出当代乡村文化建设的变化。与过去偏向“文化下乡”的单向输入不同，如今更强调激发基层的内生动力，尊重农民的文化主体地位，让农民成为文化创造者而不是被动接受者。通过专业指导与群众创造相结合，既保留民间艺术的本色，也让它拥有更贴近当下的表达。 放到更大的范围看，磨子乡的探索具有借鉴意义。许多乡镇同样拥有民间工艺传统和文化资源，关键在于如何把资源找出来、用起来、转化为可持续的文化力量。通过建立培训机制、搭建展示平台、提供专业指导，更多农民的创作潜能就能被激活，让乡村成为文化创新的重要来源。
一支画笔的意义，不在于把乡村画得多么“壮观”，而在于把真实生活的尊严与情感体现为来；当灶台、菜地与年夜饭走进高校展厅，映照的是基层文化创造力被看见、被尊重、被激发的过程。让普通人拥有表达的渠道，让乡土文化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播，乡村振兴才能在产业之外获得更深厚、更持久的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