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八百多年前那个冬天,一个巴蜀少年竟然成了南宋的救命恩人。今日在仁寿县这片土地上,还留着一座无名孤坟。要是翻翻史书,大家就会知道墓主人做了件什么大事——“采石矶前,以书生之身挽狂澜于既倒”。 把时光倒转回八百三十年前,1161年的冬天。金主完颜亮突然撕毁和约,带着四十万大军杀气腾腾地扑向江南。朝廷一时乱成了一锅粥,情急之下,竟然把最后一张保命的牌押在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战场的文臣身上。 说起这位少年,他原本是名门之后。虞允文字彬甫,大观四年十一月二日出生在隆州仁寿。史书上说他长得高大威猛,足足有六尺四寸高,换算下来都有一米八五了。别看他早慧过人,六岁就能通《九经》,七岁能写诗作文,可他也有倒霉的时候。因为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身体又不好,他足足守在家里照顾父亲七年都没出来当官。 那时候唐朝名臣虞世南还是他的老祖宗呢,祖父辈也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靠父亲虞珏的关系,他总算混进了官场。绍兴二十三年(1153),二十出头的他去京城考试,“一战成名”,被赐进士出身。后来又被派去当彭州、黎州、渠州的通判,仕途看起来顺风顺水。 不过这一切都得怪当时那个权相秦桧。秦桧在位的时候,巴蜀的读书人都被冷落了。虞允文被安排在地方打杂干杂活。一直等到秦桧死了,中书舍人赵逵把他引荐给高宗皇帝。高宗听他讲了一些时政得失的意见,“改容嘉纳”,连连点头说好。没过几年,他就从一个七品小吏变成了四品近臣,眼看着就要进权力中枢了。 到了绍兴三十年正月大过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高高兴兴地过春节,唯独虞允文看到了危险的苗头。他给朝廷上书说金国肯定要造反。到了十月,朝廷派他顶替工部尚书去金营出使。他亲眼看见金人拉着一万多车辎重、上百艘战舰沿着松花江南下。完颜亮笑着说要去洛阳游玩呢,其实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怎么攻打汴京。 别的使臣都还被蒙在鼓里,只有虞允文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他回朝后一连上了三道奏折,请朝廷赶紧修筑工事、多造海鳅船。高宗这才惊醒过来,升了他的官让他参预江淮军机的事。 接下来的故事就更精彩了。1161年11月9日那天,虞允文奉命去犒劳军队。走到采石江边的时候鼓声震天响——金军明天就要渡江了!随从劝他赶紧撤退说:“朝廷派您来慰问部队的,没让您来督战。”虞允文一拍桌子吼道:“国难当头了还计较什么得失!”他亲自赶车直奔前线去了。 那时候真州、扬州都已经丢了主帅王权也跑了李显忠还没到宋军只剩下一万八千人像是一盘散沙似的乱七八糟。虞允文大喝一声站出来自任“都督”,把骑兵步兵编成五个方阵还把五艘战船插上大旗。第二天凌晨金军七十多艘战船开始抢滩登陆。 金人惯用那种巨型的“连环船”而宋军的船小而灵活。虞允文下令让“海鳅船”去凿开敌舰的侧板把火球滚进船舱里去烧。第一轮交锋下来金军就损失了一半多兵力。到了傍晚友军溃退过来的时候虞允文让鼓手绕到后面去擂鼓夜色中金兵以为是援兵到了吓得往北退了十几里地。 这一仗打得漂亮:岸上杀敌四千多人俘虏五百多敌人;江面焚毁敌船三百多艘。完颜亮气得直跳脚下令射杀没登上岸的士兵。第二天又来攻打宋军水陆两路夹击又毁了三百多艘船短短两天金军就损失了近一半的舰船。 完颜亮还想耍花招派人送来一封“密信”想诱李显忠分兵去守瓜州呢结果被虞允文识破了诡计立刻把李显忠的主力调往京口(今镇江)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往建康(南京)劝高宗“不要分兵也不要放弃土地”。 六天后完颜亮带着残兵败将又到了采石一看江面游弋着百余艘宋军战船士气顿时一落千丈。有个大将建议退守扬州完颜亮二话不说就打了他五十鞭弄得军心大乱。不久部将完颜元宜就杀了完颜亮自己做了主自己带兵回去议和了。 采石大捷之后高宗亲自写了块碑把虞允文比作晚唐名相裴度——虽然裴度能夜袭蔡州一举平定叛乱可虞允文也没敢继续深入反攻只能暂时把金兵打退保住了半壁江山——历史的分岔口就在这里出现了。 等到金兵退了之后虞允文连着上了五道奏折请求收复中原故地可高宗却听了主和派史浩和汤思退的话隆兴元年(1163)孝宗继位后还是沿用老办法汤思退甚至还想把唐、邓、海、泗四州割让出去换和平虞允文又上了五道奏折力争陕西不能放弃可这都没用。 汤思退拿着“贪慕虚名”的罪名弹劾虞允文史浩他们也跟着起哄说坏话虞允文气不过交上印信辞官不干了;到了第二年(1164)金军再次南下侵犯“隆兴和议”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孝宗想让汤思退去前线督战汤思退推说有病起不来床——和平需要有人去守住“守城”却不用自己去前线拼命——这事儿真是太讽刺了。 后来乾道元年(1165)虞允文又被重新起用做了参知政事乾道三年接任四川宣抚使他整顿民兵裁掉多余的官员节省军费选拔贤良人才孝宗巡边回来感叹道:“允文去后留精兵十余万!” 乾道八年他再任左丞相兼枢密使淳熙元年(1174)病逝于成都任上孝宗追赠他为太傅谥号忠肃;在他死后二十多年里宋金之间再没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这份短暂而炽热的和平背后站着一位巴蜀少年的孤胆与执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