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苦禅画鱼的那个时代,大家总爱先描水纹再画鱼,图个逼真。可他不这么干,直接把鱼在水里游的那种动劲儿全给删掉了。他只留下最结实的墨块、最干脆的笔线,让鱼看起来像被风吹得鼓鼓的帆,又像是被时间给冻住的影子。这下可好,“游”没了,“活”却留在了纸上。 下面这九幅图是他最常画的九种鱼样子。每条鱼都像是被时间偷走了一半身子,正因为这样,它们反而多了一大片呼吸的地方。看这些鱼不用去数鱼鳞、描鱼鳍,只要感受一下墨和水在打架、笔和纸在拥抱就行了。 李苦禅画的鱼之所以显得那么灵动,全靠他把最难画的水给彻底删掉了。空白的地方不是空的,那就是水面;破破烂烂的边缘也不是漏洞,那就是浪花。等观众的眼睛被逼着不去盯着鱼看,而是去填补那片空白的时候,鱼反倒自己游进了观众的心里。这种留白的手法,就像是大写意画里最狡猾的留声机——声音不在画面上,却藏在观众的呼吸里头。 他画鱼不光是画鱼,其实也是在画他自己。他用减法去抵挡外面世界的喧闹声,用留白去抵挡时间的流逝。现在回头看这些画,它们就像一条条墨色的河流。它们提醒咱们:所谓艺术嘛,不在于你画出了多少细节,而在于你敢不敢留出大片大片的空白;所谓人生呢?不在于你拥有多少笔墨颜料,而在于你敢不敢把最空的那一块地方交给风去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