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处暑那天,七月廿六,厨房里的头道菜通常是生蒜。北方人爱生蒜,这个道理婆婆家的人早就心知肚明,而我家更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家里三代人各有各的吃法,却都给生活带来了那股辛辣又温暖的味道。 公公婆婆的餐桌上永远放着一头大蒜。剥去外皮,露出里面饱满的瓣体,他们就用石臼“笃笃笃”几下把蒜捣成泥。这不是随便剁剁就完事的,非得把蒜泥捶到纤维松散、辣汁流出来才行。再加点酱油、陈醋和香油,浇在饺子上,那香味简直是灵魂附体。他们觉得过日子不能离开生蒜,凉拌黄瓜、卤牛肚还是拍黄瓜,只要淋上一勺自家捣的蒜汁,再挑食的人也得缴械投降。那股冲鼻的辛辣劲儿,就像北方的大风一样爽快。 我小时候特别怕生蒜的辣味儿和臭味儿,从来不敢沾一口。结婚后开始做饭,“妈妈”这两个字逼着我走进厨房,也逼着我开始吃熟蒜。锅里一热就先下蒜蓉,“嗞啦”一声,油香和蒜香就混在一起了。把蒜蓉铺在蒸好的茄子上淋热油时,满屋子都能闻到香。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讨厌蒜,而是想念那种带着蒜味的日子。 家里就多了蒜蓉茄子、蒜蓉扇贝还有蒜蓉虾。刀背剁起剁落把蒜粒剁得细细的像金子一样碎末儿,撒在菜上就像给菜注射了一支香气强心针。 我家的小公主才是最迷蒜的。她在阳台上种了几粒蒜瓣当绿植养着。虽然阳台光照不够好,长出来的蒜苗瘦瘦高高却也绿油油的。每天放学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几盆蒜苗有没有长高一点。等到第一根蒜苗长到半米高的时候她就拔起来炒肉丝吃——那个清爽的小炒让她觉得自己动手干活很有成就感。 小区楼下还有块公共菜地,周末我们带上铲子去种蒜。等到蒜苔长出来了她就踮起脚尖去掐最高的那一根——清炒之后化肥种的蒜苔嚼起来硬硬的很柴,自家种的蒜苗软软甜甜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从石臼里飞溅的生蒜汁到蒸锅里翻滚的熟蒜蓉;从阳台花盆里探出来的嫩黄蒜苗到小区菜地里抽出的紫红蒜苔——大蒜就像一个小小的音符在我们家里谱出了三段不同的旋律。 少了它吃饭没味道;多了它日子就变得既辣又甜。所谓家的味道不过就是有人愿意给你捣一臼生蒜吃有人愿意给你炒一盘熟蒜吃还有人把蒜种进土里把爱种进孩子心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