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在荆州城北的那座高楼上，残阳洒下来，像破碎的玉片。风刮得挺大，忽然就飘来了一支玉箫的声音。这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像碧波没入深渊，一会儿又像杜鹃啼血，听着让人都愣住了。吹箫的人就是封四爷，他有钱得很，但平时总是穿白衣服。他经常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站在栏杆边吹风。月光映着琉璃瓦，封四爷玉树临风的样子成了荆州城里最温柔的风景，大伙儿都叫他“风满楼”。 城南有个叫卜阳子的读书人，很有学问，喜欢弹琴。封四爷和卜阳子因为琴箫声认识了，两人在一起喝酒聊天聊到了深夜。封四爷为人豪爽，卜阳子风流倜傥。一个富甲一方，一个肚子里都是学问。他们的琴箫合奏得特别好，整个荆州城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那些好事的人总爱拿他们的相貌、文章还有音律来比较，甚至连小玩意儿也不放过。两个人对着笑笑，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市井间的闲言碎语像雨水一样渗进了土里，“风满楼”心里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到了皇帝的寿辰那天，当朝宰相找来了一块非常稀有的玉石，想刻个“吉语印”献给皇帝。宰相给了卜阳子很高的报酬让他赶紧做完这个活。消息传出去后，找卜阳子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在说他要去做官了。卜阳子日夜不停地工作，把龙纽盘绕好，篆字写得很婉转。 一天晚上，大家喝酒喝得很尽兴。封四爷拿起那块玉印把玩着，心里冒出了嫉妒的火苗。他一时冲动，用刻刀狠狠往玉印上凿了一刀，“国”字的一角就碎了。他把玉印重新放进盒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月亮都已经偏西了。 过了几天，官府把卜阳子的住处给包围了。宰相验看玉印时发现“国”字缺了一角，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贼人想要破坏我的江山！要株连九族！” 卜阳子直到死都不明白这祸是从哪里来的。 卜阳子死后，封四爷吹出来的箫声变得很奇怪。落日时分他披着白袍飞起来似的，最后那支箫也碎了。下人们不敢出声：“爷的箫声什么时候染上了鬼魅？” 残阳像血一样红，冷风把整个楼都吹满了风声，只剩下一声长叹：“我这半辈子都清清白白的，就是那一时的妒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