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富春山之别径也

1342年,至正二年,严子陵的故事还在延续。南京上元出身的李桓,身为元代江浙儒学副提举,多次因公从杭州溯江而上,给严州路督学学政。严州路管辖建德、淳安、桐庐、分水、寿昌、遂安六县,桐庐是必经之地。这位李桓不止一次到过这里,“我行三度至”,记录下了他三次造访的足迹。“严濑水潺湲”是他诗中最核心的地理坐标,这个叫严濑的地方就是严陵濑或者严陵滩,位于桐庐县南十五里富春山下。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卷四十引用《舆地志》说,桐庐县南有严子陵钓鱼的地方,山下有石室,是光武帝时严子陵住的地方。“瘦石自嶙峋”“江流弯复弯”的描写,和桐庐段富春江的七里泷峡谷地貌完美契合,那边江面曲折,两岸岩峰陡峭,和富阳段江面开阔、沙洲平缓的样子完全不同。 三国吴黄武四年(225年),把富春县桐溪乡分出来设置了桐庐县,富春山就归到桐庐管了。东晋太元十九年(394年)避讳改了名,“富春县”变成了“富阳县”,“富春”不再是县名,而是专指桐庐富春山了。元代黄溍写的《重修钓台书院记》里提到“榜曰钓台,曰富春山”,直接把“富春山”和桐庐严子陵钓台绑定在一起。李桓这首诗跟黄溍的记录时间差不多,他的地理认知也是一脉相承的。 有人会问: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画的到底包不包括富阳?这得把“艺术创作”和“地理专指”分开看。黄公望的画取景可能涉沿江多地,但他题跋里写着“此富春山之别径也”,明确说画的是以“富春山”为本体的景色。李桓诗题叫“富春舟中”,“富春”是山名,“舟中”是空间,“山-水”互文构成了固定的表达范式。 李桓《富春舟中》这首诗拿“严濑”当地理锚点,拿“三度至”当行旅实证,拿“富春”当文化符号。这三重证据一起看,就能知道诗里的“富春”指的就是桐庐富春山(严子陵钓台)这一片地方。这个专指认知从上承东汉《后汉书》的记载开始,一直延续到明清方志里都没变过。在元代文人的实际认知里也是这样稳固。所以“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推的就是桐庐这块“山高水长”的隐逸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