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在车站里看到那株高大的腊梅树,心里觉得很珍贵。它长得特别壮实茂盛,几乎快要高过候车室的屋顶,就像一个值得铭记的桩子。每次去靖江汽车站候车,他都特别愿意去看看它。即使周围的烟味和厕所味很浓,也盖不住腊梅满枝头的浓香。庞余亮一直认为这棵腊梅树是靖江汽车站的宝物,因为它太高大了。 还有一次冬天,庞余亮从靖江回老家兴化看望老母亲。回程的时候,到了兴化车站才知道班车晚点了。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车,心里特别后悔没在老家多待一会儿。没想到越等越觉得难受,竟然晕车了。突然几滴清凉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把他给吓醒了。原来是旁边的一个男孩剥橘子剥猛了,橘子汁溅到了他脸上。橘子的芳香一下子治愈了他的难受劲儿。 有一次夏天庞余亮去扬州办事,找了很多关系都没成功。后来听说扬州有个文友和他老师认识,他赶紧请假坐长途车去了扬州。老师和文友打了半天电话也没结果,只能让他再想别的办法。庞余亮知道这次扬州之行没戏了,全身都像溺水一样难受。 连午饭都没吃的他就去了扬州汽车站赶下午的班车。虽然全身没劲儿但也不想吃东西。就在那个饥肠辘辘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老人在角落里啃煎饼。老人把大葱掰成两段夹在煎饼里吃,每咬一口都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庞余亮就靠着看着老人吃煎饼慢慢从绝望里缓过劲来。 排在车站味道第二位的应该就是五香茶叶蛋。那些茶叶蛋永远泡在小卖部柜台里的电饭煲里散发着香味。即使泡了很久颜色变得酱黑了,味道反而更香浓了。 有年冬天庞余亮从靖江回老家看望母亲的时候晕车特别严重,想吐又吐不出来。坐在车站冰冷的椅子上等车让他心里很后悔。突然几滴橘子汁溅到了他脸上,是旁边的一个男孩剥橘子剥猛了溅出来的。 那时候在车站吃方便面是常事儿。只要开水间里的水没烧到沸点就拼命去泡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番茄牛肉味还有紫菜海鲜味的方便面最常见了。有的方便面里还会加上火腿肠和榨菜呢。 而且这些方便面的味道特别持久黏人。等到了目的地衣服上还是那个味道不肯走——方便面味道太霸道了! 其实在车站吃东西就是为了填肚子和填补心里的不安。如果没有这些食物填饱肚子或者哄好自己饥饿的胃,“车站里各种食物的味道也会主动扑过来安慰你”。“那味道就像老朋友来串门一样也像缠绕的回忆”。“你没有办法拒绝它”。“方便面是车站里最常见的味道”。“那些顽固的方便面总会被开水间那些没到沸点的水给泡软泡透”。 还有一个故事讲朱自清老父亲在浦口车站给他买橘子的事儿。“父亲过铁道时先把橘子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去再抱起来往回走”。“到车上时父亲把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然后拍拍身上的土心里很轻松”。“冬天漫长的旅程里有个橘子陪伴真的很暖心啊”。 我自己呢就特别喜欢在春天坐车去车站乘车。“上了车我会把车窗打开一条缝窜进来的全是春风的抚摸”。 可是冬天坐车我就特别容易晕车感觉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想睡又睡不着。“比如这次从靖江回老家兴化看望母亲回程时到了兴化车站才知道班车晚点了”。“坐在冰冷的钢铁椅子上等车心中满是悔意我应该在老家多待一会儿的”。 后来朋友听说我的经历后建议我试试打专车走长途?“打专车走长途那肯定是舍不得的”。“舍不得就没有办法了”。 最后朋友得出结论说像我这样不会开车的稀有动物命中注定去车站等候也命中注定被动接受方便面味道的侵略。 庞余亮告诉我他在车站吃过五香茶叶蛋的味道。“五香茶叶蛋们永远在车站小卖部柜台敞开的电饭煲里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香味”。“我觉得一个人仅凭肉眼是无法辨认出五香茶叶蛋保质期的”。 所以说车站的味道啊有好几种呢:“比如靖江汽车站种的那棵高大的腊梅树”,“比如兴化车站的橘子”,“比如浦口车站朱自清老父亲捧回来的橘子”。 阿城小说《棋王》里写北京火车站开头说:“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在说话”。“这两句实在了不起的话就把乱糟糟的车站写活了”。 所以说“车站是乱糟糟的也应该是乱糟糟的”,“但有两项功能是清晰的那就是出发和抵达”。“抵达之后每个人就各自变成了省略号”,“而出发永远是无法确定的所以要等待所以要耐心所以需要用各种食物来填补不安的也是饥饿的胃”。 如果不能安慰自己那只不安而饥饿的胃,“车站里的各种食物的味道也会主动扑过来安慰你”,“那味道像扑过来的老友也像缠绕的回忆”,“高居车站味道第一位的是方便面”,“没有一个车站没有方便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