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里瞧人性。山西文联主席葛水平弄出来一本叫《和平》的新书,作家出版社还有湖南文艺出版社这回把它给推出来了。这书主要说的是抗日战争那阵子的事儿,深挖了一下战争跟人性是咋回事。这算是中国作家协会那个“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里挑出来的作品之一。书刚在2023年的《当代》杂志上露了面,还拿了第二届凤凰文学奖。 葛水平在这儿写书有点不一样。《和平》里头的叙事就像钟表齿轮转得那么稳,在历史的紧要关头不停地动。从东北那场鼠疫开始讲,一直说到“九一八事变”的炮火声;从奉天那些老街上的小事讲到潼关那边的黄河防线;还有沙岭堡村前老槐树下的恐慌和守候,再到奉天邮政局里的跨国见面。书里全是拿史实当底子,把九十多年前咱们国家遭的罪真真切切地给还原出来了。 不过跟传统打仗小说只盯着战场厮杀和英雄不一样,葛水平在《和平》里另辟蹊径。她没去铺陈那些大场面,反倒是把笔锋停在战争里那些平凡的人身上。书里讲了两个人的故事,他们的生命轨迹看着像平行线似的,最后却交汇在了一起。一个是叫张子民的孤儿,1910年东北鼠疫那会儿他把爹妈都弄丢了,后来被个眼睛看不见的算命先生养大。这孩子特坚强也挺善良,从修钟表的学徒一路干成了邮政局局长,用责任和温情护住了自己的家人和老乡。另一个是侵华日军的上等兵八木下弘。他从小就被军国主义的思想洗脑了,揣着模糊的野心来到了中国。等他亲眼看到日军那些惨无人道的事儿后,才发现战争有多残酷,人性到底是啥样。最后他被良心给拷问了一顿,就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葛水平写这本书的起因说起来挺有意思。她在后记里提到自己坐电脑前发呆想了半天,发现战争这事儿没法选也没法盼。因为老重复了就不把那些事当事儿了。时间没刻度也没痕迹。没人是为了打仗才生下来的啊。可战争这东西太招人恨了。要是现实里一个人死了是个悲剧,那3500多万死在抗战里的人就只是个数字。打了十四年仗,9500多万老百姓流离失所。这么大的数字之所以吓人,就是因为它建立在一个个“一”的基础上。《和平》讲的就是一个中国人和一个日本人的故事。 所有故事都有原型的。因为婆婆家的事儿感动了葛水平。婆婆的爹以前是东北邮政局的员工。九一八事变之后奉天沦陷了,但有骨气的奉天邮务管理局还是坚决用中华邮政那一套,不跟日本的奉天邮局合作。当时那邮务长是意大利人,日本人也没辙。直到1932年伪满洲国被日本人扶持起来了,奉天邮务管理局的人全撤到山海关里去了。婆婆家里兄弟姐妹九个,有五个都去参军了。她爹一辈子留了很多日记,每本日记封皮上的绸面上都绣着“和平”两个字。可惜后来那些日记在逃难的时候丢了。 葛水平断断续续听婆婆讲这些事儿的时候就琢磨着要给过去写个小说。后来她又翻了日军战犯在战争结束后写的回忆录。看了那些史料她才发现老百姓也不是冷冰冰的、什么都不管;他们其实是被恐惧吓得不敢动弹;比起在绝境里怎么活下来的本事,他们甚至连预判战争会不会来都做不到。 贫穷的日子就像春天的雪一样化得快留不住多少寒意。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迎接”——像迎接明天一样接纳眼前的苦日子。在她看来为了生存投入热情是刻在人性骨子里的本能。所以她在书里没简单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而是深挖了战争环境下人性的复杂面。 写书的时候葛水平还卡过两次壳儿。刚开始动笔的时候挺有劲儿的,写到十万字碰到战争题材就不知道咋写了——她觉得自己太陌生了这块地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她一个人痛哭了一场之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次卡壳是因为看到一块石头上刻着“我死国活”这几个字。那一瞬间特扎心。被感动是一回事儿把这种震撼写成文字又是另一回事儿难上加难。 她觉得选择过和平的日子就得亲眼看见战争有多惨烈。世间所有的杀人和阴谋都源自人先把自己的自尊心给弄丢了进而连底线也没了。面对这些乱糟糟的东西没人能心平气和地去接受因为它们会让人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写《和平》就是想让人记得战争的苦事儿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书里头她还用到了山西那边的老小说《花月痕》里的东西。《花月痕》里讲了个叫刘秋痕的妓女在屈辱中拼命反抗的事儿作者借此比喻女人在战争里就像香火的烟一样被当牺牲品这让读者对那时候女人的遭遇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恩杰编辑/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