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南宋的缩影,离魂是个人灵魂的出窍

合肥、吴越、太湖、姜夔、尧章、张炎、张镃、杭州、汉阳、淮南、湖州、王国维、白石、范成大、萧德藻这些名字,跟一首首千古绝唱的音乐紧密相连。姜夔字尧章,号白石道人,一辈子没当官,却成了艺坛里的耀眼明星。他小时候跟着爸爸在汉阳当官,爸爸走了以后,他在湖南湖北流浪,后来娶了萧德藻的女儿做老婆,就在湖州住了下来,常去苏州杭州转悠。跟张镃、范成大这些人关系都很好,可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考上,最后还是穷死了,葬在了杭州的西马塍。他靠卖字过日子,心思全扑在诗词、音乐和书法上,成了南宋最孤傲也最璀璨的全能艺术家。 姜夔的词里有“清空”和“飘逸”的味道。比如《点绛唇》里写雁随云去、峰商雨意,天地之间一片无心的样子;再写第四桥还在,天随子却已经走远,“今何许”三个字把宇宙、人生、时代都收进了心里。最妙的是最后一句“残柳参差舞”,柳树虽然残了却还没倒,还在跳个不停,就像南宋虽然破败但还是在顽强挣扎的国运一样。 《踏莎行》这首词写的是梦。先是写燕子轻盈、莺儿娇软,明明像是在华胥国的梦里见到的一样;等到天亮了才发现这全是幻觉;梦醒后灵魂独自回去,“淮南皓月冷千山”这一句把空间拉到了无限远的地方,也把孤独推到了极点。王国维特别喜欢这两句,说他最爱的就是这两句诗。冷月和孤魂像镜子一样照出了词人心里最柔软也最锋利的痛。 姜夔对音乐特别精通,还能自己编曲填词。《白石道人歌曲》里有十七首曲子的工尺谱留下来了,现在的人还能照着唱。他写词讲究句中有味道、篇中有深意,追求那种“野云孤飞,去留无迹”的意境。因为他对格律要求特别严,不能动一个字,后世的人才能通过他的曲子回到南宋的现场——文字和声音在这一刻合二为一了。 姜夔在合肥有过一段恋情,好多词都是为那个恋人写的。他写相思不落俗套,用清冷的感觉来衬托炽热的情感。个人命运和国运在他的笔下互相映照:残柳是南宋的缩影,离魂是个人灵魂的出窍。情和景、家和国、音和画在他手里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词牌。 后来张炎称赞姜夔的词“如野云孤飞”;王国维觉得“清空”是他的最高境界。“今何许”的反问还有“淮南皓月冷千山”的冷光至今还在照亮后人的道路。我们再读他的词或者听他的曲子的时候,还能看到那座孤山、那朵寒梅、那轮冷月——还有那个始终不肯妥协的白石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