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数学练习卷、一套复习资料、几页默写纸……在山东省济南市,小学四年级学生家长王女士每周都要经历多次"紧急打印"任务。
班级微信群中随时弹出的作业文件,已成为许多家庭的常态负担。
记者调查发现,这一现象在全国多地普遍存在,折射出当前教育实践中学校与家庭责任边界模糊的深层问题。
打印作业已成为学生家长的日常困扰。
王女士告诉记者,平均每周需打印3至5次作业,内容以练习卷和复习资料为主。
来自山东省枣庄市的家长宗女士提供了更为具体的数据:孩子初一一学期的打印作业纸张摞起来高度近0.1米,估算整个学期可能超过0.2米。
北京市西城区家长朱女士表示,由于家中没有打印机,每次打印都需要往返打印店,整个流程耗时半小时以上。
这一负担呈现多维度特征。
从经济层面看,每次打印两三元钱,一学期累计形成不小的开支。
更为深层的是精神压力,家长需要实时关注班级群和课程群,及时查收作业信息,这种持续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逐渐演变为生活的常态负担。
更令人担忧的是,多数家长面对这一问题选择沉默。
朱女士坦言,主要顾虑是担心反映问题后被老师认为"事多",进而影响孩子的学习和成绩。
宗女士也表达了类似忧虑,认为对作业的质疑可能被误解为"不配合"学校教学。
这种顾虑使问题始终被局限在家庭内部,难以得到学校正视和解决。
学校频繁布置需家长自行打印的作业,实质上反映了教学责任的不当转移。
北京外国语大学法学院教授姚金菊分析指出,这一做法将家庭异化为学校教学任务的"执行末端",模糊了家校间的责任边界。
一方面,规避了对学校作业量的监管,导致学生作业任务出现"明减暗增"的现象;另一方面,将本应由学校承担的责任转嫁给家长,加重了家庭负担。
这一现象与国家教育政策方向相悖。
2021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明确要求全面压减作业总量和时长。
该政策同时规定,教师要指导小学生在校内完成书面作业,初中生在校内完成大部分书面作业,家长的职责是引导学生完成"剩余书面作业",而非成为作业完成的主力或前置条件。
让家长打印作业成为学生完成作业的强制性、常态化前置程序,不仅违背了"双减"政策精神,更在实际层面形成了新的不公平。
对于拥有打印机、时间充裕的家庭而言,这只是小事一桩;但对于打印条件受限、经济压力较大的家庭,这可能成为实质性障碍。
这种差异化的作业完成条件,实际上形成了隐形的教育不公平。
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学校、教师和教育管理部门的共同努力。
首先,学校应建立规范的作业管理制度,明确禁止将作业打印任务转嫁给家长。
其次,教师应充分利用校内资源,在学校完成作业打印和分发工作。
再次,教育主管部门应加强对学校作业规范的监督检查,将"双减"政策真正落到实处。
同时,家长也应增强权益意识,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同时,不必过度担忧反映问题会影响孩子学习。
当教育的光束穿过家校共育的棱镜,理应在协同而非转嫁中折射出育人本真。
破解"打印困局"不仅关乎减轻家长负担,更是对教育治理现代化的一次检验。
唯有坚守政策底线、厘清责任边界,方能让家庭从"作业执行者"回归"成长陪伴者"的角色,真正实现《"双减"意见》中"让教育回归校园主阵地"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