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的坚守

这有一盏手工花灯,是在陕西西安市长安区砲里街道的西垇村里做出来的。这里头有位八十岁的老人叫王蒲芳,她老人家有个活儿,一做就是七十二年。这个活儿不光是为了过节做的工艺品,更是把整个村子的集体记忆都给装进了灯里头。王蒲芳在孩子上学那会儿,就跟着祖父学剪纸,后来又把祖母手里的染纸和扎架手艺接了过来。那时候日子苦,没有现成的材料,她就自己动手漂染彩纸;为了图个结实又不想用机器,她始终坚持用手搓纸绳来绑扎。 砲里花灯做得特别复杂精细,拿那个叫“盆盆灯”的来说吧,光是从搓纸绳到绑架子、染花瓣、组装灯围这一套下来,就得弄六十多道工序,一个手艺好的师傅独立弄完也得花两天以上。做那个莲花灯的花瓣更是难活儿,纸张得反复泡着染上颜色才能出渐变效果,干了以后还得用祖传的槐木吹管把它压出形状,每片花瓣都得棱角分明、对称。王蒲芳说得很实在:“错一点都不行,哪道工序都省不得。” 这种手艺在老家特别有讲究,谁家女儿结婚后第一个元宵节回娘家,娘家人就得举行一个叫“追灯”的仪式。送出去的花灯各有各的意思:莲花灯是想让儿媳多生贵子,盆盆灯是盼着家里招财进宝,狮子老虎灯是用猛兽来保佑新人平安顺利。这不仅仅是送个灯那么简单,这里头是亲戚之间的感情和祝福。 以前这门手艺是王蒲芳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她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深夜出发去西安城里赶集卖灯的情景:不管天多冷都得走几十里路去赶早市。那时候身上的鞋子都结了冰碴子,但心里因为有活儿干、对生活有盼头就觉得热乎。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是工业化生产的电子灯、塑料灯。纯手工做的东西因为费时费力又贵,往往只够挣点手工费。更让人担心的是没人愿意学了。王蒲芳说:“现在的年轻人觉得这个过程太麻烦,挣不到什么大钱。”以前都是别人上门求着她教技术,现在她要是想让村里的年轻人跟着学,往往人家干不了几天就因为受不了苦、坐不住就走了。 尽管遇到了这么多困难,这位老人还是没停下脚步。她把自己一辈子积累的经验都整理成了一本小册子,好让大家看了就会做;她还跑去学校教孩子们搓纸绳、裱灯面;她还去四川、河北等地看看人家怎么做,吸取了新的想法后又创新出了气球灯、编线灯这种更适合现代人审美的新款式。 虽然今年春节前接的订单没有往年多,但看着手里马灯那一根根结实的竹篾骨架,王蒲芳眼神依然很坚定。对她来说做花灯已经不是为了赚钱了,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文化责任。这盏小小的灯虽然微弱却很温暖,它照亮的不只是一个院子、一个节日,更是一条连接过去和现在、乡土和未来的文化血脉。 王蒲芳老人七十二年的坚守,其实就是很多非遗传承人的缩影。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保护非遗不光是把它放进博物馆当标本锁起来那么简单,更需要像王蒲芳这样活在当下的传承——在保住老技艺和老文化的底子上积极去拥抱变化、走进现代生活、吸引年轻人的加入。只有当老手艺真正走进了今天的生活里、成了大家都喜欢的样子,它的火苗才能一直烧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为乡村振兴和文化自信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砲里花灯的灯火还亮着呢,期待着更多真心喜欢它的人来接下去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