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的颜真卿写了一张纸,名字叫《自书告身帖》

临沂的颜真卿写了一张纸,名字叫《自书告身帖》,跟唐朝那会儿传下来的关系还挺大。这张纸上面有三百多个字,是颜真卿亲笔写给皇上的,让他当太子少师的任命状。这张纸特别珍贵,因为它从南宋那会儿就开始到处流转,后来经过了好几个时代,大家都争抢着看。南宋高宗把它放在内府里保管,后来传到韩侘胄、贾似道手里,又传给了元代的柯九思,接着明朝的韩逢禧、张维芑都藏过它,清朝的时候又有梁清标、年羹尧、安岐这些人把它保管起来。到了乾隆年间,这张纸就进了清内府里。道光年间,皇帝给皇六子恭亲王奕䜣当赏赐送了出去。后来辗转运给了载滢和溥儒手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被日本人给买走了,现在就放在日本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里头呢。 那时候的颜真卿在琅琊临沂出生长大,后来到了唐肃宗那边就封了鲁郡开国公,大家都叫他“颜鲁公”。颜真卿小时候家里很穷,可他读书很用功。中年的时候很正直,老了之后更是因为忠诚而闻名天下。《自书告身帖》就是他六十七岁的时候写的,那时候人书俱老,状态特别好。 有人怀疑这不是真迹呢。但要是不看那些文辞、格式、日期之类的细节,光看字的感觉就能发现那份气质了。那种“庙堂之气”和“北地风骨”,真的让很多人佩服得不行。 明朝的董其昌看完《自书告身帖》说了一句话:“官告的本子有很多传下来的,但是像颜平原这样亲手写的很少见啊……米元晖、蔡君谟都已经赏识过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短短几句话就把这张纸的稀有和珍贵写得明明白白。 咱们把颜真卿的几个作品放在一块儿看就会发现变化了:他中年写的《多宝塔碑》点画均匀、结构方正;到了晚年写《自书告身帖》的时候点画粗细对比明显了,空间也变得疏朗了很多。“视觉矛盾”在平衡之后变得特别微妙又强烈。 詹景凤称赞《自书告身帖》说:“字法高古苍劲,一笔有千钧之力啊。”这里面的结体宽博伟岸又疏朗有致:左边收紧右边放开、上边收紧下边放松,就像大厦的柱子一样稳固;又像汉碑的影子一样模糊不清。字与字之间大小不一样、行与行之间横不成列竖不成行,但是空白的地方也被巧妙地利用起来——“计白当黑”。这种打破常规的布局方式让整个作品看起来节奏感十足。 仔细看《自书告身帖》,能感觉到篆籀之气和王羲之他们的二王帖学融合在一起了:起笔藏锋逆入、收笔回锋护尾;转折处像屋子漏水留下的痕迹一样自然而圆润;又不失兰亭序里的秀气。正是因为这种高古气象,《自书告身帖》在唐代楷法森严的环境下独树一帜;也是因为这种气象让千年之后的人看到的时候都屏住呼吸——原来“庙堂”和“性情”并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现在我们隔着展柜看它,还能听见笔锋划破纸面的声音呢。那个声音里面有唐朝的车马轰鸣、忠臣的正直气息,还有书法本身跨越千年的成长过程。《自书告身帖》不光是一张任命状啊,更是颜真卿用生命写下的一首长歌——它告诉我们:当技巧和人格合二为一时,文字就有了穿越时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