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古镇这一挂里,宁波前童算是个“野路子”,硬是把山风粗犷的劲写进了骨子里。虽说去宁海的前童也能看到小桥流水,可当你走到那两千多户人家清一色姓“童”的地界,脑子里就只剩“山环水抱”这一个词了。老祖宗童潢当初是从台州一路跋山涉水跑来的,看中这地方风水好,全家才安了身,让宋末明初的炊烟在这儿燃了八百多年。 你要是想感受那种被群山围成的“回”字形水镇风情,就得看四周像城墙似的围拢的高山。白溪水是人工给引进去的,变成了一条爱唱歌的水街。街道按照九宫八卦的路数铺展,流水顺着巷道转、绕着房子走、搭着石桥过,脚下全是潺潺的水声。没看见摇橹的乌篷船晃悠,倒听见了呼呼的山风呼啸——这就是前童特有的“水乡变奏”。 这里不光有水的灵气,还是个千年的儒镇。明清时期留下来的房子超过一千间,祠堂、牌坊、门楼排得整整齐齐;那一块块鹅卵石被岁月打磨得油光水滑,脚踩上去还能感觉到那种山风和书声混在一起的凉意。乌镇是柔情似水的江南典型代表,前童却是清冽如酒;乌镇能把游人醉倒,前童却能把读书人的傲骨唤醒。也正因为这份“不一般”,前童才得了个“江南第一儒镇”的孤高名号。 虽说也是个景区,但这儿没被商业大潮给彻底淹了。天不亮六点,溪边捶打麻糍的木槌声比闹钟都准时;中午过后,老人们把刚晒好的面条收进竹篮里,太阳一照面条就变成半透明的了;到了晚上灶台的火光和红灯笼一起亮起来,把整条巷子烤成了蜜糖色。这里没有网红滤镜那一套招子,到处都是真真切切的年轮痕迹。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那座童氏祠堂,它是明代大儒方孝孺亲自设计的。院子里藏着个叫“五凤楼”的戏台子,宝顶上刻着的双龙戏珠石雕无声地诉说着长寿的心愿。正厅那块“诗礼名宗”的匾额下面,还立着道光年间的祖训碑——读着这碑上的字,就像是听到了八百年前童家子弟的晨读声。 前童有三宝——豆腐、香干、空心腐——是游子心里的乡愁寄托。豆腐一吃就化了,香干嚼着能吃出阳光的味道;空心腐虽然是空的却不散架,吸满汤汁后吃起来香脆得像童年零花钱的滋味。要是不喜欢豆腥味,还有汤包、麻糍、麦饼轮番伺候你,让一顿饭吃得像在古镇的石板路上打滚一样舒坦。 等天色暗下来了,溪面上浮起了灯影;山风吹过屋檐下的马头墙时,前童就把这八百年的宁静悄悄地收进了巷子深处。这里没有霓虹灯催着你走快些;只有潺潺的水声在耳边响着:慢一点再慢一点——这就是江南的另一面模样,也是山风和书声一起写就的另一卷水墨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