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故乡的那段时光,得从马灯开始说起。

讲到小时候在故乡的那段时光,得从马灯开始说起。老家那土坯山墙顶,总是挂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这是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也是咱家的传家宝。天一黑,我捧着它站着,好像还能听见爷爷的笑声——他在河滩上照螃蟹,在池塘边听蛙鸣,给母猪接生,或者守着瓜棚子。那灯光虽然有点昏暗,却把爷爷弯腰驼背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我心里对故乡的念想拉得好远。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束光还在心里亮着,像盏指路明灯。 比马灯更早的是煤油灯,那点火苗虽说就像萤火虫一样小,却能把周围照得挺亮堂。那时父亲坐在板凳上磨镰刀,母亲戴花镜缝补衣裳,姐姐趴在炕沿上做几何题,我则倚着墙玩弹弓。煤油灯的光虽然不大,却把贫苦日子照得有滋有味。如今煤油灯早就在词典里沉睡了,但它总在梦里复活,闪闪烁烁地把旧时光带回来。 到了人民公社那会儿,大队最宝贝的东西就是汽灯。平日里干部们舍不得打开它,只有开大会或者唱大戏的时候才舍得亮出来。天一黑村子就黑透了,队部大院里锣鼓一响,汽灯就“腾”地蹿上去,白得像热锅里溅起的油星子一样。这亮光把社员们的脸映得通红,也把我们一群“野小子”的眼珠子照得滴溜溜转。那一刻,黑暗算是被彻底赶跑了。 等我攒够了压岁钱买下第一个手电筒的时候,感觉自己手里攥着了一道闪电。漆黑的夜里这道光冲开夜色,小伙伴们立马围过来听我指挥:照照麻雀、映映水井、去抓知了、逮流萤……黑暗被划开一道道口子,我们的身影在里面活蹦乱跳。那道光当时就是最好玩的玩具,也是少年时最威风的家伙什。 从马灯到汽灯再到手电筒,我们一路追着光明跑,可也把好多旧物件给丢了。那些发黄的、雪白的、闪亮的光早就在记忆里凝固了。现在夜里点台灯的时候虽然没那么亮了,但写着写着就能觉得自己回到了老家——河滩里的螃蟹、池塘里的青蛙、瓜棚上的星星、大院里的鼓声、小伙伴的笑声……一切都在光里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