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得出来的,诗得是像韩愈那样半生颠簸、赤胆忠心活着的人才写得出来的。那部《秋怀诗》节选里,韩愈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到了黄昏时刻,我静静坐着不说话。家里的童子从外面进来,吹灭了灯就站在我面前。问我我不应声,递东西给我我也不吃饭。退后坐在西墙底下,读起诗歌读了好几编。这些诗篇不是现在的人写的,他们离现在的时间已经隔了一千多年了。诗里的话语触动了我,让我又一次心酸起来。回头对那个童子说,把书放下来好好睡觉吧。大丈夫有心事,事业是没有尽头的。 霜风吹着梧桐树枝头,叶子纷纷落在树干上。空荡荡的台阶上一片叶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打碎了琅玕。以为是夜气消散了,月亮好像也要坠落下来。青冥之中没有依靠,飞驰的马蹄子也很危险难以安稳。惊起走出户外查看一下,靠着柱子长时间流眼泪。忧愁耗费了时间精力日月就像跳丸一样匆匆流逝。前路迷茫不计较有多远为了你我就驻留在尘埃之中的马背上。这首《秋怀诗》节选描写了韩愈中年失意、孤单苦闷、孤愤自守的精神面貌也是他一生人格与文风的缩影。它的精彩之处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在于真情实感、孤高志向、忧国忧民和自我勉励融为一体字里行间都是他坎坷人生淬炼出的风骨。 首先从空堂独坐写起:这几句诗写于韩愈三十多岁的时候正值仕途最困顿时期多次科举失败吏部考试也没能通过只能寄身于藩镇幕府漂泊他乡难以实现抱负。空堂黄昏默坐不食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一个正直士人被现实压迫后精神上的失语状态韩愈从小孤苦伶仃三岁就没了父亲依靠兄嫂抚养长大一辈子颠沛流离很少有安稳的日子过。这一夜在空堂里的情景正好就是他一生孤独无依的缩影满腹诗书一腔热血却无人倾诉也没有出路只能在沉默中消化所有委屈和愤懑。 接着讲读诗凄酸:他读的是以前那些忠臣或失意贤士的诗。韩愈把重振儒家思想继承孔孟之道视为己任可是在中唐时期佛教盛行朝政昏暗世道艰难的时代他几乎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大家都难以接受他。这种“凄酸”的感觉包含了三重痛苦:自己才华横溢却难以施展前途无望的痛苦;古代那些忠臣被冤枉贤士受猜疑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痛苦;大道不行世道衰败没有人和他共同承担道义责任的痛苦。 所以他不是因为秋天到来而悲伤而是为自己为古人甚至是为整个时代感到悲哀。“事业无穷年”这一句是整首诗最精彩最能体现韩愈个性的地方虽然眼前的秋夜凄苦沉默不语内心也很酸楚看起来已经消沉到底但突然转变了念头:大丈夫有自己的心事事业不在于短暂时间而是千秋万代才完成这样正是韩愈一生精神面貌的体现:屡试不中不会动摇志向多次被贬谪也不改变刚直不阿的性格晚年身体衰弱还想着“欲为圣明除弊事”。即使此刻在幕府寄人篱下他依然坚信道在自己心中事业没有尽头这样一种在失意时不放弃在困境中更加坚定信念的力量让全诗的境界立刻提升从个人的悲愁升华为士大夫千古不灭的风骨。 再看霜风落叶、月亮欲坠这几句用秋景来比喻国运凄凉令人为之落泪一片落叶在他听来像是击碎了美玉月色暗淡让他以为月亮即将坠落这不是夸张是韩愈对中唐乱世极度焦虑的表现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廷虚弱民生凋敝大唐江山如同风中残叶夜空危月随时都有可能崩塌所以才会有他流泪不是为了自己的贫穷困苦而是为了国家危亡和百姓的苦难韩愈一生刚正不阿敢于批评时政敢于斥责权贵敢于劝谏皇帝把佛骨还给寺院这份忧国忧民之心在秋夜里完全流露出来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最后看迷复驻鞍:这是他一生坚守道义的誓言前路迷茫遥远但他愿意停下脚步坚守不退正是他一生的选择明知直言会招来灾祸仍然敢于上书直言极谏明知贬谪路途艰险仍然不肯妥协依附明知道路上障碍重重仍然以复兴儒家思想为己任即使整个世界都浑浊黑暗前路一片昏暗他依然为了君王为了国家为了道义坚守到底。 总的来说这首诗的真正精彩之处在于描写人非常真实没有虚情假意只描写了孤独沉默饥饿流泪把一个失意士人的内心世界彻底揭露出来志向非常坚定即使悲伤到了极点也用“事业无穷年”来自勉失意而不颓废困顿而有担当格局非常宏大从个人的悲愁上升到了忧国忧民忧天下的境界小秋怀诗里蕴含着大胸襟人格完全展现出来诗里的孤高悲愤赤诚坚守完全就是韩愈本人的写照:一生坎坷一身正气一颗忧国之心一股不屈不挠的骨气可以说这首诗不是“写出来”的是韩愈用半生坎坷和一腔赤诚“活出来”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