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咱们拦不住,但咱能在每一次呼吸里好好活着。

我这可不是故意夸张啊,九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晒化,谁也没想到六月才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你看天上那块蓝,像是刚被泉水洗过似的;还有路边那法国梧桐,叶子掉得慢腾腾的,掉下来的倒像是迷路的蝴蝶。咱们这乡下到现在还挂着“夏天”的牌子呢:土豆地里翻出来的红泥巴堆成一座座小山包,闻着还有股野果子的酸甜味儿。大家伙儿踩着软绵绵的泥巴路走一圈,裤脚全是泥也没人想停下脚步。 那次去林子里溜达,本来只想随便逛逛,结果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惊喜——一颗特别大、特别红的草莓躺在草尖上。我手指一碰,软乎乎的还凉丝丝的,看着像块被人忘了的玛瑙。直接塞进嘴里咬一口,那种甜劲儿立马炸开了花,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流。这味道太冲了,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六月的事儿。 那时候六月天天下雨,空气里全是草味、松香味还有被褥刚晒过的味道。草莓地里最热闹了,我们拿着竹篮在地里忙活,指尖全是红通通的汁水,笑着往嘴里塞那一颗颗“红宝石”。那会儿的天特别高,云朵像棉花糖一样一揉就碎。现在再好吃的草莓也尝不出那个味儿了,就像回不去的十八岁一样。 以前我老觉得树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一切都没怎么变。直到有一阵风刮过树梢,树叶开始打哆嗦;鸟儿也不叫了;天空也悄悄变灰了;九月的味道混着泥土和向日葵的香钻进鼻孔里——我才明白时间其实一直都在变颜色呢。 翻出以前写的信一瞧,纸页脆得跟老唱片似的。墨水早就晕开了一大片,不过还能闻到阳台上的柠檬薄荷味儿。我把信纸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好像听见十八岁的自己正骑着车穿过巷口。风一吹笑声就乱了套。我突然明白了:说“没变”那是骗自己;说“永远年轻”其实是句好话。 等到九月过完以后草莓地又要荒了。夏天的气数也快没了。可那又能怎么样?我们得接着往前走。少年时那股子狂劲儿、年轻时候心里发慌的感觉、长大以后的那种稳当劲儿,都会变成身体里不动声色的纹路。就像那颗晚熟的草莓一样——它让我知道:以前吃过的甜头一直留在身体里;走过的路早就把今天的我们雕得更好了。 六月已经走得远远的了。草莓香味还在嘴边飘着呢。时间这东西咱们拦不住,但咱能在每一次呼吸里好好活着。把现在过得像下一颗最甜的草莓一样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