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跟组十年到首作登场:藏语影片《月光里的男孩》以身份叩问重塑“藏地新浪潮”新表达

在中国电影版图中,藏语电影正显现出新的活力。万玛才旦导演离世后,曾担任其执行导演的达杰丁增推出首部长片《月光里的男孩》,凭借独特的叙事视角与扎实的人文关怀,获得业界认可。这部作品既延续了藏地电影的创作脉络,也体现为新一代创作者的艺术取向。达杰丁增在电影创作中积累了十年实践经验,曾参与《塔洛》《撞死了一只羊》《一个和四个》等多部影片执行导演工作,并在万玛才旦的指导下逐步形成自己的创作理念,为处女作打下基础。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授苏牧评价该片为“藏地新浪潮”的又一力作,认为它既呈现人们内心广阔而难以捉摸的情感,也映照时代的深层变化。 《月光里的男孩》改编自藏族作家赤·桑华的两部短篇小说《怀念一只叫扎西的狗》和《柔旦的弟弟叫洛洛》。创作中的关键难题,是如何将两部仅数千字的小说整合为一部完整电影。两则故事篇幅虽短,却都直指身份认同的困境:第一部聚焦人们对名字与身份的执念,以及执念如何使价值判断发生偏移。故事里,善良的男孩扎西救下一只流浪狗,却因同学把他与狗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而产生心理变化,甚至一度萌生伤害它的念头。第二部则讨论个体在集体认知中被抹去的处境,主人公洛洛始终被定义为“柔旦的弟弟”,个人身份被长期遮蔽。 为实现两部小说的有机融合,达杰丁增在改编中投入了大量创作。2020年初——他用一周时间完成初稿——随后在多位导师指导下多次修改。剧本结构逐步调整,最终形成童年回忆与成年现实交织的叙事框架。结构变化的重点,是加入作家角色的现实生活线索,使影片在过去与当下之间建立更清晰的情感回路,也让观众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获得更完整的心理回应。 达杰丁增在创作过程中也得到万玛才旦的重要指导。万玛才旦认可剧本台词的细腻与幽默感,认为对白来自儿童的真实视角,具备较强的可拍性。在FIRST青年电影展创投会上,该剧本获得最佳剧本奖;随后七天训练营中,达杰丁增与多位导师继续打磨文本。在多轮专业反馈中,故事结构健全,最终将数千字的原著素材扩展为约四万字的完整剧本。 《月光里的男孩》自2025年初在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专线上映以来,获得多项重要荣誉:入围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儿童片、最佳导演处女作,获第12届重庆青年影展主竞赛最佳影片。首次出演电影的小演员久美江措凭借该片获得第18届中国国际儿童电影展最佳男演员奖。这些成绩显示出影片在艺术表达与人物塑造上的完成度。 从更广的视角看,达杰丁增的成长说明了藏地电影创作的代际延续:在前辈的引导下积累经验,再以个人视角完成长片首作,为中国电影的多样化提供了新的样本。影片对身份认同与个体价值等议题的持续追问,也折射出当代社会对人文议题的关注。

从万玛才旦到达杰丁增,“藏地新浪潮”电影正在完成一次关键的代际接续。《月光里的男孩》既是一部关于童年与自我修复的作品,也象征着少数民族电影人以影像保存本民族文化记忆的自觉。在电影市场日益多元的当下,这类兼具人文深度与审美探索的作品,正为国产艺术电影打开更宽阔的表达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