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应物可是个神奇的人,他写的诗里既有山水又有疾苦。你看那首《滁州西涧》,短短二十八个字,把幽草、黄鹂、春潮和野渡这些画面全塞进一首诗里,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版画。涧边的小草静静长着,深树里的黄鹂叫得清脆,晚上急雨让春潮更急了,空荡的渡口只有小船自己漂着。他不写鲜艳的花,只写不起眼的草,这眼光挺独特的。韦应物出生在长安,年轻时候可是个刺头,斗鸡走狗、夜盗香闺的事都干过,地方官都拿他没办法。可他忽然就改头换面了,开始读书考进士,后来还当上官了。他当过滁州刺史、江州刺史和苏州刺史。大家都说他是“韦苏州”。韦应物的诗跟陶渊明的平淡、谢灵运的精致还有王维的画意结合得很好。他写田园不见刀耕火种,只看见绿原暗夕露和青嶂生朝烟;写山水不见斧凿痕迹,只有山涧响泉声和岩上挂藤影。淡到极致了,但韵味却很足。你可能不知道吧?他还写过词呢。其中有首《调笑》特别厉害,“沙似雪”“风如刀”,让人听得心里发寒。他当官多年亲眼见过安史之乱后的惨景,心里挺难过的。当滁州刺史时他写“邑有流亡愧俸钱”,七个字把自责和无奈全写出来了;在苏州时他写“蚕收户户无丝绢”,用丰收反衬赋税重。他的诗有两个声部:前一秒还是悠然的山水景色呢,下一秒就是“流亡愧俸钱”的痛切了。山水好像一层纱遮不住民间的苦。所以读他的诗你能感觉出冷和暖、淡和痛同时存在。他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既不逃避现实也不沉溺悲伤;既清新如画又沉重如铅。读他的诗你能遇到陶渊明、王维还有白居易的影子。 现代生活要是把你给冲垮了,回到韦应物的句子里吧。“野渡无人舟自横”,仿佛听见小船划开水面的寂寞;“邑有流亡愧俸钱”又提醒我们:诗可以避世但不能忘世。韦应物一直在山水与疾苦之间来回摆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