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7年的寒冬,有个叫沈铨的画家把没骨法搬到了日本泉屋博古馆。沈铨因画了《百马图》受到日本天皇喜爱,雍正九年东渡长崎教了三年徒弟,把中国院体画推到了长崎画派的最前沿。回到中国后,他进了紫禁城成为御用画师。 乾隆这个人属兔,既喜欢仿古又喜欢开玩笑。他临摹沈周的《写生卷》里的兔子,画出来的兔子圆眼睛微睁、耳朵直竖,样子呆萌又带着点惊恐,不过草丛和山石却画得很认真,既保留了童心又有考据精神。沈周的原作现在在台北故宫,笔墨苍润有趣,而乾隆的仿本就多了份宫廷的华丽和幽默。 这种兔子画的历史其实挺长的。《春秋》里说玉衡星散开变成了兔子,给兔子披上了祥瑞的外衣。晋人张华写了《白兔颂》,唐人蒋防写了《白兔赋》,“祥瑞”这个词就牢牢贴在兔子身上了。这就让兔子从史书里走到了画家的绢布上,成了案头的一抹温柔。 在中国古代,有个流派叫“南苹派”,这个流派有个画家叫龚吉。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里有他画的《三兔图》,二白一灰三只兔子或仰或俯,看着像瓷娃娃一样圆润。他师法沈铨,笔墨里带着浙派院体的精细。 康熙年间有个传教士带着透视法、明暗法和对比法进了宫,冷枚成了尝试这些新画法的“试验田”。冷枚画的《梧桐双兔图》里,梧桐挺得直直的,桂花飘香。两只白兔在草丛里打滚,皮毛毛茸茸的,眼神特别机灵。山石用折带皴画得方正峻峭,跟兔毛的柔软形成了对比。整幅画颜色鲜艳却不俗气,既看得到焦秉贞那种西洋画法的影子,也有宫廷花鸟画那种皇家气派。 冷枚这个人活了很长时间,在康雍乾三朝都很活跃,是内廷画院的领班。他的祖上给元顺帝画过肖像,他自己还跟焦秉贞学过透视法。仕女、界画、山水、花鸟他样样都拿手。《万寿图》《避暑山庄图》《圆明园四十景图》都是他画的。 日本天皇很喜欢他画的《百马图》,他才去了长崎待了三年。后来乾隆又临摹了很多杂画册页,把“四王”的笔法融进了自己的趣味里。 从星宿变成祥瑞符号,从折枝花鸟变成没骨写生,再到帝王临摹的“惊兔”,兔子在古代中国一直是温柔与吉祥的双重象征。它让宫廷画家去试验透视法,让文人画家去抒写性情,也让帝王偶尔用画笔表现出幽默。 这股流传千年的气息告诉我们:无论时代怎么变,“可爱”永远是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