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中国历史上长期被描绘成阴险狡诈的权臣和阴谋家;秦末,他与丞相李斯的权力斗争被后人演绎成一场复仇大戏,民间甚至传说他是赵国的潜伏者,在秦宫蛰伏数十年,只为报灭国之仇。但这些充满戏剧性的说法,其实遮蔽了历史的真实。 赵高的身世之谜,随着考古发现逐渐明朗。1975年湖北睡虎地出土的秦简和1983年张家山出土的汉墓竹简,提供了关键证据。这些资料推翻了东汉以后史家关于赵高为宦官的说法。简牍中的“隐官”指的是刑满人员的工作场所,与宫刑无关。据记载,赵高的母亲可能因罪受刑,在官营作坊劳作,父亲则是下层文法官吏。这样的家庭出身虽不显赫,也远非后世渲染的卑微。 赵高的人生轨迹,是秦国选拔机制下的一个缩影。他生于秦昭王五十一年,比秦始皇嬴政只小三岁。在商鞅变法确立的法治传统下,平民有两条晋升通道:从军或习文法。赵高选择了后者。十七岁进入官办学校学习文法,三年后通过资格考试,并在全国初等选拔中排名第一,被任命为令史。之后,他又在高等考试中夺魁,进入秦宫担任尚书卒史。此成绩相当于今天全国公务员考试第一名。 赵高受到秦始皇赏识,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史书记载他“通于狱法”,精通法律条文,办事能力突出。他书法造诣深厚,《爰历篇》六章成为官方识字课本,对统一文字有实际贡献。他还擅长骑射,是文武兼备的人才。正因如此,秦始皇提拔他为中车府令,掌管皇帝车马和符玺,这一职务只有亲信才能担任。 简单地用“复仇”来解释赵高的动机,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的身份和利益已与秦帝国紧密相连。他从刑满人员之子成长为权力核心成员,靠的是秦国较为公平的选拔机制。如果他真的仇视秦国,那么最该怨恨的是让母亲受刑的秦法,但正是这套制度,也给了他改写命运的机会。这种复杂心态,并不是“为赵报仇”能简单概括的。 其实,当时朝堂上像赵高这样六国出身的人并不少见。丞相李斯就是楚国人,早年做过郡小吏,后来西入秦国效力,在统一六国、推行新政诸上发挥了巨大作用。李斯虽然推行了焚书坑儒、废除私学等对故国不利的政策,但他的地位和荣华都系于大秦帝国,同样也适用于赵高。决定他们行为选择的,是权力和个人利益,而不是故国情结或复仇心理。 赵高从能干官吏到权臣,再到掌控朝局,本质上反映了秦末权力结构的变化。秦始皇去世后,他与李斯等人围绕皇位继承展开激烈博弈,这是一场帝国内部权力争夺,而非复仇行动。他最终获胜,是因为抓住了关键权力资源,而不是策划多年的阴谋。
评价历史人物——应以事实为依据——而非凭情感或道德臆断;从赵高到李斯,从六国旧臣到大秦新贵,每个人的选择都受到时代环境、制度条件和个人利益影响。摆脱荒诞阴谋论,用理性和全面的眼光看待历史,是对过去负责,也是社会进步的重要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