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对梅花的感情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当春晚舞台上的《贺花神》起舞,把四季流转的诗意推给大家看的时候,主持人低声念出“正月花神——林逋”,画面里西湖正飘着大雪,一枝寒梅从雪中斜斜地伸出来。那一刻,观众才突然明白:中国人对梅花的感情,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于是,按照《新民晚报》“夜光杯”的约定,我们把镜头推到千年之前,去数一数那些陪着梅花一起生活、和着风声歌唱的隐士们。 北宋初年的林逋,因为不参加科举、一辈子不娶媳妇,把西湖边的一小块地方当作自己的床,把养的十六只仙鹤和满园的梅花当作陪嫁品。朝廷请了两代皇帝给他封官,他只回了一句:“我只觉得青山绿水跟我才合得来。”后来大家就把这位没穿官服的宰相称作梅花的花神第一名。他的诗和梅花一起老去,却年年被新雪重新叫醒。 另一位正月花神江采萍的命运却很凄惨。唐玄宗宠她的时候,她靠着一枝梅花换来了“梅妃”的封号;可等到杨贵妃嫉妒她的时候,她就被关到上阳宫里去了。面对唐玄宗派人送来的珍珠讨好她,她冷淡地回怼:“长门里整天没工夫梳洗打扮,何必送珍珠来安慰我这无聊的日子?”梅花那种高傲的性格,被她写进了骨子里。安史之乱爆发后,她吊死在梅花树下,用生命守住了最后一丝清白。 松、竹、梅并称为“岁寒三友”,可只有梅花敢把“岁寒”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古人观察节气发现:冬至后的第九天是“长至日”,百花开得最早要从小寒开始,而梅花是第一个破冰发芽的信使。张谓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水才先开花?怀疑是冬天的雪还没化干净”,卢梅坡说“雪虽然白却输给了梅花一段香味”,朱淑真说得更细:“太阳的影子一到长至日就变长了,梅花却趁着小寒先开了。”从皇宫到乡村的大门前,大家都要插上一枝梅,等着一个春天快要到了的承诺。 黄蘖禅师有句诗“不经过一番彻骨的寒冷怎么能闻得到梅花的香味?”,成了所有奋斗者的暗号。王维问朋友“明天我窗前的寒梅有没有开花?”,王安石写“墙角有几枝梅花正在冒着严寒独自盛开”。梅花是冬天给大地写的最硬气的情书,也是古人给自己打气用的东西。对联“宝剑要经过磨砺才会锋利,梅花要经过苦寒才会飘香”贴在书房、贴在考场、贴在创业公司的茶水间里,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想赢”的人。 因为开得早、开得冷、开得孤单,梅花成了隐士的精神象征。林逋坐船回来的时候小孩子去放仙鹤;陆游想变成千万个自己去陪一树梅花;王冕说“不需要别人夸我颜色好,只要把清香留在天地间”。他们不是在种梅花,是在种自己的影子——当大雪压弯树枝的时候,影子就长成了脊梁。于是“遇到好时代就出来做事,遇到坏时代就回家修身养性”的那种中国式理想主义,在梅花树下找到了最安静的解释。 等到正月的梅花谢了之后,二月的杏花、三月的桃花接着登场,可人们始终记得那第一枝雪里红。它告诉大家:春天可以晚来一会儿,但不会不来;人也可以倒霉一段时间,但没必要倒下。于是斗士和隐士、努力奋斗和独善其身、为国出力和修身养性这几件事,都在一朵梅花里和解了——原来中国人喜欢梅花,爱的是一种“比大家早一步看到春天、比别人先一步醒来”的勇气,也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