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茌平百年竹马舞重焕生机 民间艺人接力守护非遗瑰宝

问题:一项古老民俗如何穿越断档,重新回到村庄生活?

腊月夜色早落,牛胡村村委会大院灯火通明,锣鼓声起,旗帜翻动,竹马踏点而行。

为一场十余分钟的新春演出,二十多位村民已连续多个夜晚在零下气温中合练。

队伍里不少是白发老人,有人因腿部手术无法再“跑”,却仍站在场边张罗锣鼓、照应道具,自称做的是“后勤”,只求把热度带起来。

热闹的背后,是一项曾经沉寂多年的传统技艺如何“重启”的现实命题:人员老化、技法复杂、年轻人外出务工、公共文化供给变化等多重因素叠加,任何一个环节断裂,都可能导致传承不可逆地消失。

原因:从“护村之术”到“文化记忆”,传承动力来自何处?

在当地口述传统中,“跑竹马”最早并非为表演而生。

相传明清时期村庄富庶,盗匪侵扰频仍,一位被村民称为“老奶奶”的孟氏将竹马舞的技艺传授青壮,让他们夜间着装持器、击鼓燃灯、穿梭奔走,营造“重兵守村”之势,以此震慑与驱离不法之徒。

由此,竹马从权宜之策演变为节庆仪式,逐步形成稳定的乡土文化符号。

鼎盛时期阵法繁多、队伍庞大、制作工序讲究,既承载尚武叙事,也凝聚集体秩序与协作精神。

但进入上世纪后期,社会结构与生活方式变化加速,传统社火的组织基础被削弱:一是劳动力外流,村庄青壮不足,难以支撑高强度排练与大型队伍;二是老艺人相继离世,制作与阵法依赖经验口传,缺少系统记录,导致“会做的人少、会教的人更少”;三是公共文化形态多元化,传统民俗的吸引力与传播渠道发生变化,村落内部的参与热情一度走低。

多因素共同作用,使马蹄声停歇二十余年。

影响:重启“竹马”意味着什么?

对牛胡村而言,“跑竹马”不仅是节日热闹,更是村庄共同体的记忆重建。

其一,它把分散的村民重新组织到同一节奏里:锣鼓一响,队形需要协同,排练需要分工,形成村庄内部的凝聚力与公共事务参与度。

其二,它让老一辈的经验获得再度“被需要”的位置。

制作竹马要选材、扎骨、糊纸、上色等多道工序,阵法变换要记点位、听鼓眼,这些都让老艺人成为不可替代的“知识节点”。

其三,它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可感知的载体:外出乡亲回村能“看见”根脉,孩子能“记住”乡音,村庄在周边区域也更容易形成辨识度与文化名片。

同时也应看到隐忧:当前参与者以高龄群体为主,短期热闹不等于长期可持续;如果缺少稳定的组织机制、训练体系与资源支持,复苏仍可能停留在“节前动一动、节后散一散”的脉冲状态。

对策:从“靠情怀”走向“靠机制”,需要补上哪些关键环节?

一是把传承从“单点带动”转为“梯队培养”。

在尊重传统规制的基础上,鼓励更多中青年参与锣鼓、旗阵、道具维护等环节,形成老中青衔接的基本队形;对体力要求较高的动作,可探索分段训练、简化与保留并行的方式,让“能上场的人”逐步增加。

二是推进记录与标准化整理,降低学习门槛。

对竹马制作工序、鼓点节奏、典型阵法等进行文字、影像留存,形成可复制的教学资料;通过村级文化活动室、学校社团或镇级文化站开展常态化练习,使技艺不再完全依赖“口耳相传”的偶然性。

三是拓展演出场景与公共服务供给。

除了春节社火,可结合乡村节庆、文明实践活动、农文旅活动进行展示,形成更稳定的演出频次与群众参与;同时完善服装道具保管、排练场地照明、冬季保暖等基础保障,让参与者“愿意来、留得住”。

四是形成多方协同的支持格局。

村集体组织协调是基础,镇村公共文化力量提供指导与平台,社会力量可在不改变民俗本质的前提下给予必要的物资与传播支持,推动“民间自发”与“公共服务”相互促进。

前景:传统民俗在现代乡村仍有生命力,关键在于“回到生活” 从夜间排练的锣鼓声到节庆舞台的短暂亮相,“跑竹马”的复苏说明:传统文化并非只能停留在展陈与口号里,只要与村庄的生活节奏、公共需求和情感认同重新连接,就会生长出新的参与方式。

未来,随着乡村公共文化体系不断完善、群众文化活动更趋常态化,这类具有强组织性、强仪式感的民俗有望在“守正”中创新:既保留其历史记忆与审美特征,也在传播方式、参与结构、教育路径上更符合当代生活。

竹马舞从护村御匪的实用工具演变为代代相传的文化符号,再到濒临失传后的艰难复苏,其背后反映的是乡村传统文化在现代化冲击下的坚韧与脆弱。

牛兰喜等老艺人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文化自觉,他们不仅是技艺的传承者,更是乡村记忆的守护者。

在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这样的坚守显得尤为珍贵,它提醒我们,保护和传承优秀传统文化,需要更多像牛兰喜这样的"火柴",去点燃下一代人对乡土文化的热爱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