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被贬到黄州待了三年,这段日子让他写出了人生里最好的书法。

苏东坡被贬到黄州待了三年,这段日子让他写出了人生里最好的书法。那首《寒食帖》被捧成了“天下第三行书”,哪怕过了一千年,纸上的墨香都还能透出来闻见。可要是你把这两首诗放在一块儿仔细瞧瞧,心里就难免犯嘀咕:字里行间那种翻滚的怨气,跟当时的东坡处境根本对不上。乌台诗案差点要了他的命,能捡回一条命就该念阿弥陀佛了,要是因为这事儿整天愁眉苦脸的,未免也太矫情了吧。其实啊,在黄州这三年把原本天真的苏轼给练成了心胸开阔的东坡。死里逃生让他觉得命运就像个笑话,于是他写了这首看起来像是在自嘲、实际上就是逗乐子的“苦”诗。 1080年二月初一,东坡踏进了黄州城。他的官职是“团练副使”,闲得能数蚂蚁,他却先跑去和太守聊天套近乎。太守被他的诚意感动了,顺手一指:城东那块坡地闲着也是闲着,你要就要了。于是东坡有了第一块自己的地,也第一次把“东坡”这两个字安在了头上——房子取名叫“雪堂”,因为地靠东坡,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种地才是正经事。他写信给朋友诉苦:“去年捡砖头瓦片,今年盖雪堂,风吹日晒下脸都黑得像炭一样。”短短两年工夫,十几亩荒坡变成了柳树成荫、茶竹交错的小院子。最有意思的是因为嘴馋弄出的“东坡肉”——黄州的猪肉贱得跟烂泥一样,他用小火慢炖,“火候足了味道就出来了”,每天吃一碗,吃得心安理得,肉香也飘满了全城。那时候他还发明了一种倒扣的双层锅,上面蒸饭下面做菜,米饭的香味混着菜味往上冒,热气腾腾的农家饭被他吃出了诗情画意。 有了地又有了饭香,人缘也变好了。和尚道士医生农夫围着炉子夜聊,琴棋书画家长里短都能扯到天亮。关系最铁的得说是陈季常——也就是“河东狮吼”那个男主角。1083年大年初二,东坡写了《新岁展庆帖》给他看,调侃完“狮吼”还劝酒喝,字里行间全是老朋友间的随意和豪情。这一年米芾慕名赶来拜见他学习晋人书法。 当年冬天去赤壁玩了两次之后挥毫写下了《前后赤壁赋》——那种气势磅礴的豪迈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抑郁不得志写出来的东西。回到前面说的那个矛盾:诗里那句“也想痛哭自己无路可走了”,到底是在自己取笑自己还是在反讽别人?其实很简单——他就是在玩游戏:你们不是盼我难过吗?那我就故意难过给你们看;可我的难过里带着甜味、带着傲气、带着狂放的笔锋——你们根本够不着。 二十年后黄庭坚在那幅帖后面写了评语:“恐怕李白还有没做到的地方。”一句“应该嘲笑我在没有佛的地方还自称佛尊”,把东坡的豁达和黄庭坚的敬意写成了书法史上最牛的佳话。要是东坡在地底下看见了这些晚辈们的评价,不知道会不会对着他这个学生露出会心的一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