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伊始,万物复苏。
一锭古墨,承载着古人对新程的祝福。
这是明代制墨大家程君房为画家丁云鹏《百爵图》所作的题画墨,其独特之处在于突破了传统墨色的局限,采用天然石绿为主要原料,呈现出清新艳丽的绿色,仿佛将春天的生机浓缩于方寸之间。
这锭墨的"双面人生"最为引人瞩目。
正面镌刻程君房为《百爵图》所作的题画诗,共十六句一百一十二字,以楷书阴文填金的形式呈现,既赞颂丁云鹏的绘画技艺,又借"百雀"的意象寄托对人才辈出、功成名就的美好祝愿。
背面则是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百爵图》本身。
这幅图由徽派雕刻名家黄鏻以浅浮雕技法精心刻制,将平面图转化为立体的墨模。
嶙峋的山石与梅竹之间,百雀云集,姿态各异,有的展翅欲飞,有的四处觅食,有的相互低语,宛如一场林间交响曲。
一块墨汇聚了制墨家、书画家、雕刻家三位名家的才华,这样的"神仙阵容"造就了此墨在程君房存世作品中的精品地位。
程君房何以能成为明代制墨界的代表人物?
其秘诀在于对工艺的执着追求和对品质的不懈坚守。
这位安徽歙县籍的制墨大师首创漆烟墨,以生漆与桐油燃烧取烟,加入麝香、冰片、珍珠等珍贵原料,使墨的质量大幅提升。
他所制之墨素有"坚而有润,黝而有光,掭笔不胶,入纸不晕"的美誉,这正是他豪言"我墨百年,可比黄金"的底气所在。
更为难得的是,程君房不仅注重墨的配方创新,更将绘画、书法、雕刻艺术融于制墨之中,实现了"内外兼修"的艺术境界。
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曾评价:"百年之后,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千年之后,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
"这一评价在历史的检验中得到了充分印证。
程君房的成就不仅体现在单件精品上,更体现在对整个制墨工艺的系统总结。
他与著名画家丁云鹏、徽刻名工黄鏻等联手汇编了徽墨图谱《程氏墨苑》,这部著作堪称制墨工艺与艺术审美的完美融合,为后人研究明代制墨业、绘画工艺等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和理论参考。
徽墨的历史源远流长。
作为古代徽州府的特产,徽墨自五代萌芽,两宋崛起,至明清达到顶峰。
其品类多样、造型丰富、图样纹饰包罗万象,形成了独特的审美体系。
徽墨之所以历代受推崇,在于其卓越的品质特征:色泽黑润、坚而有光,入纸不晕、经久不褪,馨香浓郁、防腐防蛀。
这些特点使其成为历代文人墨客的心爱之物,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文化载体。
2006年,徽墨制作工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这标志着这门千年手艺获得了制度层面的保护和认可。
然而,保护非遗的最终目的不是将其束之高阁,而是让其在当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如今,制墨匠人们正在进行有益的创新尝试。
带有"马年元素"的徽墨闪亮登场,"马到成功"等传统吉祥寓意被用新潮的设计方式重新演绎,使千年徽墨在当代社会中实现了"出圈"和出彩。
这种创新既尊重了传统工艺的核心价值,又赋予了其时代意义,体现了文化自信与创新发展的有机统一。
一锭墨的价值,不止于书写,更在于它把时间、技艺与审美凝结为可触可感的文化记忆。
从石绿的春意到百爵的祝愿,传统工艺并非遥远的符号,而是能够为当下提供精神能量与审美坐标的生活资源。
让更多人看见、理解并参与其中,既是对匠心的尊重,也是对文化根脉的守护;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传统就能在新起点上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