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万象里头,朱百强写的那一对双胞胎兄弟可有意思了。他们俩就跟在镜子里照见对方一样,被风一吹就分开了,又在某个地方凑一块儿去了。他们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心跳都一样,可偏偏最后走到了不同的地方。还有王华写的那篇《兄弟》,哥哥把弟弟往远方推,那架势就跟当年爸爸把自己推下山腰学飞一个样。那一推可没回头路,只剩下风声在耳边给他们鼓掌。 这组诗里头有好几首都挺让人有感觉的。比如冯现冬的《紫鸢》,风筝线断了掉下去,雪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天空是青紫色的心脏。那少年蹲下去想把碎雪拢进掌心,以为能握住整片天空。还有周水欣的《漫长的告别》,车站的钟声像迟到的雪越积越厚。告别不是挥手,而是把名字写进风里,好让下次见面的时候能轻松捡起来。吕峰写的《如是清欢》里,“世说”二字被雪盖住了,就像一段被岁月忘掉的评书。听书的人盘腿坐在热炕上,火光把清欢烧得噼里啪啦响,雪粒落在火苗上瞬间就化了白烟。 这一回春雪从喀喇昆仑那边一路向东过来,硬是把冬天的尾巴给扯住了。原羚在雪地里跑得欢实,群山因为裹了层雪粒看起来特别远;大河夹在冰和绿之间走过来,像一封拆开的信递到每个人眼前。柴达木、青海湖、日月山、湟水河这些地方越走雪越近,可总也不化完。它用亮晶晶的语言把山和盆地连在一起,让大湖认出了失散多年的河流;也让出门的人坐在热炕上回忆往事。 刘大伟画的那幅画《春雪》挺棒的。第一片雪落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万物复苏的仪式就开始了。原羚蹄声像鼓点敲起来,群山把影子拉得老长当听众;大河把冰层掀开来,露出写给春天的信。这雪其实不是来串门的,它是回家的——替山认回了盆地,替湖找回了河,也替坐在炕上的老人找回了年轻时的模样。 封面那张插图里还有刘金梅的一首诗《蓝雀山下的田园诗》。蓝雀从雪线上飞过去在田埂上留下脚印。脚印里长出了青苗,就像被风修正过的诗句一样整齐。季川写的《春天物语》也有味道:雪是反面教材,教不会花什么时候开却先教会了草变绿。毛文文的《天空是一层薄薄的白纸》也挺有意思:白纸被风吹皱像揉过的天空一样;云朵是没寄出去的信笺等着春天来撕碎。 冯小军写的《故园花事》有点伤感:花事被雪耽搁了像一封迟到的情书一样。等它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枝头早就空了——只剩下雪花替它流眼泪。宁雨写的《滹沱河笔记》里河把冰雪融化在怀里不肯醒过来;潺潺水声提醒岸边的人:春天其实只是打了个盹儿就过去了。 徐三保写的《山头村:几件倾斜的人事》挺特别的:倾斜的屋檐最后一滴水滴下了山头村就正式进春天了;雪退得干干净净炊烟升上去又落下来像是一场倒着放的雪片子。朱明东的《明朝的三场雨》接着往下讲:雪退了雨就来补位;三场雨像三枚邮票贴在日历上却寄不到远方;它们只负责把泥土泡软把种子叫醒然后悄悄退场。 刘大伟还有一组诗叫《歌咏》。星光被雪压碎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像一首短诗;月亮是唯一的读者风是旁白雪粒是标点符号。 封底插图也很有意思:徐清松在《藻鉴·在聚合与弥散之间——评索南才让中篇小说〈荒原上〉》里提到雪落在荒原上既不聚合也不弥散——它只是静静地把辽阔拆成碎银子;《荒原上》用缓慢的火光把这些碎银子重新熔铸让人看见:原来孤独也可以这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