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清晨，杭州桐庐县江南中心卫生院血透室里，医生周灿俯身问正在透析的患者“彪哥”昨晚年夜饭吃了什么。这句家常话，是他给患者的新年问候。此时的周灿白大褂褶皱明显，眼神里带着倦意——前一晚他只睡了三个小时。除夕夜值班让他格外忙：一名醉酒年轻人从楼梯摔下，一位老人突发中风，两名急诊患者的处置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把他们安顿好后，周灿没有回值班室休息，而是直接走进血透室，看望那些常年透析、无法回家过年的老病人。 这个除夕班是周灿自己排的。作为卫生院分管领导，他完全可以把最忙的班次安排给别人，但他还是用鼠标点下去，把自己的名字填进除夕值班表。“总得有人值班，我值了，别人就能回家吃顿年夜饭。”他的解释简短却有分量。 这是周灿在江南中心卫生院的第九个年头，也是他第四次除夕没能与家人团聚。从成为基层医生那天起，他最牵挂的，就是那些需要他、却走不出家门的患者。 2026年1月，患者家属林女士提着土鸡蛋来到卫生院找周灿。她88岁的父亲肝硬化晚期，上级医院建议回家“休养”，家属也清楚老人时日不多。最棘手的是定期更换导尿管——每次往返县城，对老人和家庭都是折腾，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林女士找到了周灿。 周灿第一次上门时，老人已很难开口。他做的事看起来并不复杂：更换导尿管，教林女士处理长期卧床带来的褥疮。但他坚持每周上门一次，从未间断。半年后，林女士打来电话，声音发颤：“周医生，我爸爸能跟我说话了！”此后老人的情况持续好转。到2024年10月周灿最后一次上门时，老人不仅能交流，还能扶着床沿站起来。老人最终没能等到今年的春天，但林女士始终记得那段日子，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卫生院看看周灿。 周灿说得很克制：“这确实像个奇迹，但不一定是我的功劳。有时候医生愿意上门，病人就有了信心，家属也更踏实。”这种上门服务的做法，源于江南中心卫生院自2023年起推行的新举措。 周灿掰着手指数着上门服务的对象：瘫痪卧床、需要定期更换导尿管的患者，长期卧床出现褥疮的老人，癌症晚期需要镇痛指导的患者，还有那些身体状况不允许断药、却已无力往返医院的人群。“以前这些人只能往县城送，家里人请假、叫车、抬上抬下，一趟下来人都快被折腾垮。”他说，如今只要一个电话，医疗团队就会上门。最远的患者住在石阜，近的就在窄溪老街拐个弯。电动车到不了就开私家车，车进不去的小巷就步行。 对这些走不出去的患者来说，上门服务不只是看病，更是一种陪伴。周灿的微信通讯录里，除亲友外大多是患者。凡是他看过的病人，他都会主动加微信。“我不觉得这是负担，也没把他们当成‘患者’看。聊多了，就像朋友一样。” 如今，周灿既在管理岗位，也仍在一线看诊。江南中心卫生院的队伍从当年的十几人发展到40多人，建起慢病管理中心，形成从建档到治疗的流程管理，承担着江南镇4万多人的基本医疗需求。“作为医生，我问心无愧。”周灿揉了揉眼睛说。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女儿，”他停顿了一下，“7岁了，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妻子是护士，两人忙起来顾不上家，女儿从小由老人带大。“新年最大的愿望，是带老婆、女儿去长沙玩一趟。去年答应她们的，一直没做到。”说到这里，周灿笑了笑，笑意里夹着无奈和歉疚。
从“病人跑”到“医生跑”——从被动接诊到主动服务——江南中心卫生院的探索折射出基层医疗服务的转向与提升。万家团圆之时，仍有许多像周灿这样的基层医生坚守岗位，用专业与温情守护群众健康。他们的付出让基层医疗保障更扎实，也让“生命至上”的理念落在一次次出诊和守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