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聊聊咱们曾经住的那个大杂院,那真是三十年的人间烟火啊。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爸妈带着我们几个孩子,挤在县城的小县城,住进了房产所对外出租的房子里。那儿没有大门,小巷就是入口。小巷弯弯曲曲,把十几户人家串成了热闹的胡同。大家住着砖房、土房还有平房,旁边还有电线厂、塑料花厂还有丝织厂的工人和挑着货担的商贩,谁也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那时候咱们就只管跳皮筋、踢毽子、跳房子、砸沙包,吵完架第二天又凑在一起玩。晚上回来的时候大家问一句“回来了?”,“回来了。”,这几句简单的问候,就把大杂院的烟火气点燃了。 那会儿男人们递烟点火,女人们就在灶屋里炒菜,东家的炒蒜苔味钻到西家,西家的红烧肉香飘回东家。咱们这些孩子就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写作业。收音机里鞠萍姐姐的声音传来:“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啦!”作业写不下去了,我们就赶紧跑到邻居家去听邓丽君的歌。后来有一天大红抱来一台录音机,把邓丽君的《甜蜜蜜》放出来了。磁带在透明仓门里转着圈儿,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咱们听着邓丽君的歌觉得特别潇洒。 大红她爸买了一台黑白电视一开,大家就搬空小板凳围过去看。他光着膀子、短裤、塑料拖鞋,一边看一边激动得不行。那时候电视成了大杂院的公共心脏。后来录音机又换成了MP3。《童年》这首歌响起来的时候我们觉得特别舒服。 大杂院里还有一口老井。出门右拐十步就是那个被封死的过道,常年见不到光。正中间那口裸露的井是院里最安静的角落。渴了直接掬一捧水喝进去就行。几十年下来几十号人都没因为这口井生病过。提水的时候我们用粗麻绳系着铁钩下去取水。 除了水票还有油票、粮票这些东西都出现了。一小完门口小房里有水龙头和软管接水用。两桶水压在肩上挑着扁担去打水的时候特别吃力。 后来大生哥想去南方打工却被父亲拒绝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父亲拉着架子车去百货公司卖东西。父亲每天拉着车去摆摊卖东西很多年。后来当外出打工的人开着豪车回来的时候小城才开始慢慢变样了。 几年后大生哥家成了第一个搬离大杂院的人家——两层小楼盖起来了。我结婚的时候也是九十年代了小城已经变样了很多。 2011年姐姐带我们去看房的时候看到月亮湾公园还有文体广场这些规划图上的东西还没建好呢——可规划图上的线条看着特别像魔法咒语一样神奇呢。 现在算起来离开大杂院已经三十多年了——井水早就不用了;录音机变成MP3了;《童年》这首歌还在耳边回响;大红她爸当年的架子车早早就不见了;而大杂院这个名字就像一枚褪色的邮票贴在记忆深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能听见那口老井咕咚咕咚响起来:“别怕远行的人回不来;别怕岁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