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层纸的感觉

在现代人的生活里,大家和自然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隔着层纸的感觉。就拿前几天我去外婆家吃饭来说吧,表妹正兴致勃勃地讲着她去南山竹海游玩的趣事,讲得活灵活现。可我听着就跟春风吹过驴子耳朵一样,压根没什么触动。回想起她那次旅行,我想到的只有那些干巴巴的旅游景点名字,毫无波澜。同样的风景和环境,有人玩得开心收获满满,有人却只能看到一堆字。其实这就是距离把人与自然分割开了。 有时候你抬头看天能判断天气好不好,但没法看到地平线外发生了什么;打开电视虽然能知道全世界的天气情况,但却少了亲眼看云卷云舒的乐趣。在树林里散步能看到花草树木的变化和动物们的动态,却不一定认得所有的花名和鸟名;通过电脑点击就能查到各种动植物的信息和迁徙路线,却无法闻到花果的香气或丛林的气息。一旦距离拉远了,感官就像被截肢了一样,自然就变成了一堆数据和标签。 表妹去过南山竹海亲身经历了野炊、拍照、被风吹等各种体验,而我只是翻看了相关手册的记录。这两者给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前者和自然接触得近而真实;后者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观看自然。前者给人的是实实在在的触感;后者提供的只是冷冰冰的影像。二者放在天平上比较重量差别很大。 徐志摩写过一篇《翡冷翠山居闲话》,文章里提到大自然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和美丽。我捧着油墨印刷的书本阅读时会觉得隔了纸张、时间和自身经验的双重距离,仿佛中间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文字里那种亲近的感觉带着一点朦胧的美感——这是文学给读者的一顶帽子也是它永远兑现不了的拥抱。 我也想真正走进自然去体验那种零距离接触的感觉。我想穿上旧鞋子在林间漫步;想看小男孩在沙滩上打滚;想在没有人的地方尽情跳舞;或者就静静地站在河边听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声音。把自己的年龄、身份还有社会角色都留在岸上,只带着一颗赤裸裸的心走进大自然的声音里。 也许有一天我能手捧着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诗歌亲自置身于大自然中——欣赏晚霞和金色的夕阳——并且一边吟诵“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让身体和文字并肩前行把那种“距离”变成“间距”——一段足以让心跳跟着共鸣的距离——就像诗人当年站在康桥河畔一样把思想放进河里冲洗干净晾干然后再带走一片云彩再向青草更青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