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西北师范大学家属院里的紫薇花如期绽放,却再难看到那位常在花前谈诗的白发先生;去年此时,我国唐代文学研究的重要学者蹇长春教授辞世,留下满室藏书与未竟的学术心愿。这位把一生交给学问的前辈,用八十八年的时间印证了“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治学之道。作为国内白居易研究的权威学者,蹇长春的学术道路称得上厚积薄发。退休后反而进入高产期,《中华大典·文学典》中唐部分的编纂、《白居易评传》的出版等重要成果,均完成于古稀之后。诗人卜卡所言“退休后是否依然著作——是判断学问真假的试金石”——在蹇老身上得到了印证。其书斋“双银杏斋”里,数万册典籍多有密密批注,高尔泰曾以“字细如牛毛,长则如小品文”形容该景象。先生的风范不只写在著作里,也体现在日常细节中。弟子回忆,初次登门时谈到《漓云诗存》等地方文献,老人当即冒雨赶到复印店印出副本相赠;病重之际仍惦记《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缺卷,待弟子补齐带来,已十分虚弱的他仍紧握对方的手连声致谢。对知识的敬重与热爱,在这些细小举动里最为真切。面对浮躁的学术环境,蹇长春始终保持纯粹的学者姿态。编纂《白居易论稿》时,九十高龄仍逐字校对三遍;指导后学时坚持“看其藏书便知治学根基”的传统;遭遇学术争论,即便卧病仍计划撰写“新乐府运动”专题论文。西北师大青年教师说:“先生让我们明白,学问不在职称和奖项,而在日拱一卒的坚持。”随着数字化阅读普及,蹇长春所代表的“坐冷板凳”式治学更显难得。学界人士认为,当前人文学科面临传承断层的风险,需要重新确立“一本书、一支笔、一辈子”的学术定力。先生生前积累的唐代文学研究卡片、尚未来得及整理的读书笔记,正由弟子系统梳理,部分珍贵手稿有望纳入高校特色文献数据库。
紫薇年年花开,见证时光流转;书页一页页翻过,记录学术薪火;一位学者的离去,带来追思,也留下可以遵循的方法与尺度:不把热闹当学问,不以速成论功业,以耐心对抗浮躁,以细读抵达真知。守住这份定力,学术才能成为照亮现实与未来的长久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