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项羽坐在中军帐里，抱着虞姬唱歌。 他唱的是“骓不逝兮可奈何”，司马贞给这句写的注释说得很明白，“骓不逝”，就是连马都不肯往前走了。 人到了穷途末路，连骑了好几年的坐骑都能感觉到末日要来了。 霸王心里挂念的，除了虞姬就是这匹乌骓马；他和战马，最后都陷入了绝境。 到了乌江边上，八百子弟兵只剩下二十八个人。 乌江亭长划着船来接他，说江东地方虽小，还有几十万人，照样能称王。 项羽却摇头说，老天爷要灭我，我还能跑哪儿去？当初我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去西边，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回来。 就算江东父老可怜我让我称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他又摸摸马脖子说，“我骑这马五年了，从没打过败仗，一天还能跑上千里路。我不忍心杀它，就把它送给你吧。” 说完就让部下全都下马徒步作战；他用血肉之躯挡住追兵、给战马留下生路。 最后自刎而死，乌骓就归了亭长所有。 后世小说戏曲里补上了一笔：亭长渡江的时候，乌骓昂首长嘶了几声，像是知道霸王已经死了，纵身跳进了滔滔江水——随主而去。 乌骓这一辈子闯过了好多生死关：巨鹿破釜、彭城千里、垓下悲歌、乌江殉主。 项羽也一直很爱惜它：“就算在千军万马中间，我也护着它周全，从来不让它受没道理的伤。” 乌骓感念霸王的恩情、怜惜霸王的情意；项羽死了之后，它不肯独自活着。 古人常说：“马要是好看，不光看筋骨，更看精气神。” 乌骓的精气神，就是和主人同生共死的忠义——天底下最动人的情义，莫过于此。 话说回来，“乌云踏雪”这个名字其实不是随便起的。 这匹马通体乌黑如墨，四只蹄子却雪白一片。 远远看去就像一团乌云踩着雪往前走。 它身材高大得像个巨人一样。 那马蹄子大得像个碗口。 跑起来风一样快。 发起脾气来吼声震天动地。 一般人看见了都得躲得远远的。 只有项羽敢硬着头皮冲上去——也只有他能让这匹烈马低下高傲的头来臣服。 据说当年民间传得神乎其神：项羽听说当地有匹没人能驯服的恶马。 就亲自跑去挑战。 那匹马身高八尺多。 一吼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 见人就踢就咬。 谁也不敢靠近。 项羽一手揪住马鬃毛一手按住马脊背。 纵身一跃就跳上了马背。 马在下面狂奔颠跳根本停不下来。 项羽却稳如泰山一样站在上面不动摇。 一人一马斗了足足一个时辰。 最后霸王大吼一声把喉咙都喊破了。 马骨头酥了筋骨软了前蹄跪在地上求饶。 从此以后这匹乌骓就认了项羽为主人。 那时候的乌骓向来是不低头的主儿。 这一回心甘情愿地给项羽俯首帖耳。 从此以后不管是打仗还是行军它都紧跟在项羽旁边半步不离。 后来《史记》里记载说项羽力气大得能举起鼎来。 再加上有乌骓给他帮忙就更像长了翅膀一样厉害。 3.1 在巨鹿那场仗里他让士兵们把船沉了把锅砸了把房子烧了。 摆明了就是要和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乌骓驮着他冲进了秦军层层包围的队伍里面。 所到之处人嘶马叫惊天动地。 秦军被吓得连连后退抱头鼠窜。 就是靠这一仗项羽才以少胜多打赢了反秦联军自此归心向他。 3.2 第二年在彭城又打了一仗项羽只带了三万精锐骑兵就从西边赶了过来突袭刘邦那边有五十万新军呢。 大清早突然发动进攻中午就把汉军打败了。 十几万汉军掉进了谷水和泗水的水里头尸体漂得满河都是。 要不是乌骓跑得快劲儿大怎么可能在汉军刚站稳脚跟的时候就撕开一道口子呢？ 这一仗又一次证明了“一骑当千”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