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高龄失能照护成为不少家庭的“长期课题” 上海,72岁的表演艺术家潘虹近年将生活重心更多放在家庭照护上:母亲已92岁,行动不便,血糖、血压等指标需要长期观察,日常起居离不开陪护。为便于照料,潘虹减少外出工作安排,更多时间留在家中,承担起陪诊、护理、康复协助以及情绪陪伴等责任。曾有一段时间,老人因身体原因住院,家属昼夜陪护带来的睡眠不足和体力消耗,也让照护者自身健康承压。 该经历并非个案。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高龄、失能、半失能老人比例上升,“谁来照护、如何照护、照护多久”成为许多家庭必须直面的现实问题。即便在医疗资源和养老服务相对集中的大城市,家庭照护仍常常面临人手不足、专业支持欠缺、照护者身心透支等多重挑战。 原因——家庭结构变化与专业服务供给不匹配叠加 梳理潘虹家庭经历可以看到,家庭照护压力往往与家庭结构、代际分工和社会化服务供给共同对应的。潘虹出生于1954年,少年时期家庭遭遇变故,母亲独自抚养三名女儿成长。成年后,姐妹各自成家并承担育儿与工作压力,老母亲进入高龄阶段后,家庭照护资源更趋紧。现实中,类似“上有高龄老人、下有第三代、家庭劳动力有限”的结构,导致照护责任容易集中到某一位家庭成员身上。 另一上,居家照护对专业性要求较高。高龄老人常伴随慢性病、多病共存、跌倒风险上升、用药管理复杂等情况,需要更稳定、更规范的照护服务。但市场层面,家政、护工、上门护理等服务供给质量参差不齐,合同约束、培训认证、监督评价等机制在一些环节仍待完善。潘虹曾在为母亲寻找居家照护人员过程中遭遇不专业服务并及时更换,也从侧面反映了家庭在筛选、监管服务人员上的能力与信息并不对等。 影响——照护成本不仅是经济账,更是身心与社会账 家庭照护的影响首先体现在照护者自身的健康与生活质量。长期陪护往往意味着作息被打断、体力消耗加大、社交与工作空间被压缩,部分照护者还会出现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对不少家庭而言,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耐力赛”,其压力并不亚于经济负担。 其次,照护压力会传导至家庭关系与社会运行。老人希望在熟悉环境中安度晚年,子女在情感上也倾向于亲自照料,但当医疗照护需求上升、家庭成员分散、照护技能不足时,家庭容易在“居家养老”与“机构照护”之间反复权衡,甚至出现“想尽孝却力不从心”的困境。长远看,若社会化支持不足,家庭照护成本会以劳动力退出、职业发展受阻等方式影响个体与社会。 对策——以“家庭为基础、社区为支撑、专业为依托”完善体系 受访业内人士建议,缓解家庭照护压力,需要在服务供给、保障机制和社会支持上协同发力。 一是强化社区嵌入式养老服务能力。通过日间照料中心、助餐助浴、康复指导、上门巡诊与护理等服务,让高龄老人“离家不离社区”获得连续照护,也让家庭照护者获得喘息空间。 二是提升居家照护服务的规范化水平。推动护理员、家政人员职业培训与技能认证,完善服务协议、风险告知、保险保障与纠纷处置机制,建立可查询、可评价、可追溯服务信息体系,降低家庭筛选成本和监管难度。 三是健全长期护理保障与多元支付机制。针对失能老人长期照护的刚性需求,推动长期护理相关保障更好覆盖居家场景,探索与商业保险、慈善项目、家庭互助等多元渠道衔接,减轻家庭“长期投入”的不确定性。 四是关注照护者支持。可通过心理咨询、家庭照护培训、临时托养、照护者补贴等方式,把照护者纳入公共服务视野,减少“隐形付出”带来的身心透支。 前景——从个体选择走向制度支撑,让“在家养老”更有底气 我国养老服务体系正加快完善,居家和社区养老被普遍视为基础性选择。随着老龄化进一步加深,未来养老工作的重点将从“有没有”向“好不好”“稳不稳”转变:既要提高服务供给的可及性,也要提升专业化、连续性和安全性,尤其要在高龄失能群体的照护上形成更可持续的制度安排。 潘虹以晚年照护高龄母亲的经历,呈现了中国家庭对亲情与责任的坚守,也让社会更直观地看到居家养老的现实门槛。把家庭的努力转化为制度的支撑,让照护不再仅靠个人硬扛,是提升养老服务质量的应有之义。
潘虹用72岁的晚年托举92岁母亲的晚年——这不仅是孝道实践——更是对生命意义的诠释。在快速变迁的社会中,这样的故事提醒我们:对家人的爱与责任,始终是人生最珍贵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