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都把中国式的孤绝、浪漫、苍凉和温柔全揉进了两根银弦

2015年,上海音乐厅办了个“玲珑国乐”的晚会,把二胡玩得那是相当花活。Peter Lai给大家安排了八首曲子,听完才发现,两根弦也能撑起一座大舞台。朱宇虹拉《光明行》的时候,弓速快得像追着落日跑;周维的《葡萄熟了》里藏着西域的葡萄香;《二泉映月》被阿炳拉得更残破,却也更圆满;刘光宇的二重奏像两只蚂蚁在抬骨头,全靠两根弦找平衡;《弹乐》让竹林起风;《蒙风》把蒙古长调接到了指缝里;河南小调跑宫调时,沈贝怡和朱宇虹像老农在斗嘴;《夜深沉》的京胡一响,鼓点落下,京剧里的“刀枪架”立马立在了音乐厅中央。 这里面有位叫周维的乐手弹得特别好,在《葡萄熟了》里还能让人闻到紫红色的甜。台湾的温金龙也在这场演出里把古老的弦索变得俏皮害羞,他用跳音把台湾民谣嫁接进了二胡里。还有位叫孙文明的老先生用竹笛和二胡对话,让竹林起风。那位叫高韶青的长调被二胡“接住”,草原的风就从指缝里吹进来了。那位叫沈贝怡的三弦手跟朱宇虹配合得像是在斗嘴。最后那位叫刘光宇的二重奏拉得像蚂蚁抬骨头一样稳。 说到情感最浓烈的一段,莫过于Peter Lai的《秋叶缘》。黄日华版《天龙八部》里用它来当催泪弹,二胡一响雁门关的风雪就扑面而来。乔峰怀里的阿朱死了,弦音戛然而止却像落叶盖在坟头,从此四季无声。还有谭盾跟Yo-Yo Ma的合作在《卧虎藏龙》里堪称一绝,大提琴的厚重和二胡的苍凉对坐山壁交汇在一起。那股中国式的缠绵被拉满了,“纵有万语在心相顾却无半言”的寂寞全写进了每一根弦里。 《太极张三丰》的配乐也很有意思,它把铿锵打击乐、古琴的苍茫和二胡的绵软揉在了一起。画面里张三丰推掌收势时弦音也跟着收放,柔里藏刚正像太极图里化不开的黑与白。说到赵季平给《大话西游》写的配乐就更绝了,他用五百年轮回式的哭腔把至尊宝戴上紧箍咒的那一刻给锁住了。水帘洞内弦音一响,紧箍咒锁的不只是头还有一段不能回头的情。 回头看那些武侠片里的经典片段:令狐冲和仪琳并肩坐在太湖小船上时旋律像风掠过荷叶;乔峰在雁门关抱起阿朱的那一夜;至尊宝戴上紧箍咒的瞬间;张三丰推掌的刹那……二胡都把中国式的孤绝、浪漫、苍凉和温柔全揉进了两根银弦。下一次你在影院或者舞台听见那熟悉的一弓声时请记住:江湖不在远方它在弓与弦相遇的刹那就已经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