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九年朝廷派人驻扎景德镇当督陶官,清代瓷器真正起飞的事儿也就从这儿开始了。那时候颜色釉在御窑厂绝对是头牌,郎红、豇豆红这种名贵的釉色那是一个接一个地闪亮登场。虽然青花、五彩、斗彩还在做,但都退到后面当配角了。更关键的是,民窑的五彩工艺已经很成熟了,皇家的珐琅彩也刚露了个头,这就给雍正朝粉彩的大爆发攒下了技术和审美的家底。很多人觉得粉彩是一下子就冒出来的,其实早在康熙晚期的时候,匠人就在含铅的玻璃质材料里加砷试了很久,并且成功了。只不过当时大家还没把它当回事,把它归入了珐琅彩体系里。 到了雍正帝那时候,他喜欢那种清雅的感觉。刚一开始官窑几乎都被珐琅彩占了,可洋彩的颜料既贵又缺,很快就没货了。为了赶紧解决这个麻烦,内务府搞了个“小窑”,想用国产的材料或者是中西掺合的矿物来代替。这么一弄,粉彩就这么诞生了。从雍正五年一直到乾隆初年这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里,粉彩先是做替补队员,后来直接成了官窑的主流。这一下子把清代的审美风格给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其实我们看粉彩的样子就能看出它的门道。五彩的釉面很清亮透亮的那种,而粉彩就像是上面蒙了一层雾似的。因为加了乳浊剂氧化砷(也就是玻璃白),它的釉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碗米汤那么朦胧柔和。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正好是官窑想要的那种亲和力。 调色方面也不一样。五彩是靠笔尖的力度来涂画的,立体感很强。而粉彩用玻璃白打底之后再用色料一层层地往上渲染,同一朵花可以画得一会儿浓一会儿淡过渡得特别自然。 在调颜色的时候也是用油彩来帮忙的。《陶说》里的朱琰就讲过这事儿,匠人们学会了西洋油画那种调色的法子。他们把清水、胶水、油彩三种东西换来换去用着调出来的颜色比五彩还要鲜艳滋润得多。 成分上也有说法。上世纪七十年代化学检测发现珐琅彩里含有硼这种元素。粉彩和五彩里面都没有硼。 烧火的温度也变了。五彩通常烧到七八百度左右。粉彩为了保住那些矿物颜料不跑掉飞走特地把温度降到了七百度左右。 最后是颜料的问题。明朝时候的矾红是用氧化铁画出来的颜色。到了雍正那会儿做胭脂红的时候特意加了万分之一的赤金粉在里面这一下金红相间看着就贵气多了。 市场上的情况也反映了这一变化。珐琅彩太昂贵了一般都是盘子、碗这些小件器。粉彩既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又把烧造成本降下来了很快就占领了大件和日常用的器具市场。 时间线很清楚从雍正五年开始转折到乾隆十年已经很少能看到纯正的珐琅彩官窑了。市场用订单说话历史用器物证明了一点:粉彩不光取代了珐琅彩的位置还把清代的釉上彩带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