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带着大军压到了濡须口，两边一耗就是好几个月。孙权当时直接坐了艘小船过了江，跑到魏营前面去溜达。曹操看了眼他们的阵势，说了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就这十四个字，把孙权一下子推到了聚光灯下，甚至提前给他写好了简历开头。后来很多想混出点名堂的年轻人，把这话当成了口号和自我鼓励的句子，暗地里还都把他当偶像。 孙权能站上那个舞台，全得靠他爸孙坚那股铁血劲儿和长远眼光。十七岁的时候就敢去揍海贼，保护乡里人；会稽那边有个叫许昌的妖贼造反，他又是去招募勇士又是联合州郡把人给灭了；后来黄巾之乱闹起来了，他又把本乡的少年、做生意的商人还有淮泗的精兵都聚在一起帮忙剿匪。十八路诸侯去打董卓的时候，他还带着兵把汜水关给劈开了；董卓跑路的时候他还跑到洛阳井里捞出了传国玉玺。袁术故意挑拨他跟刘表的关系，他单人独骑跑进岘山找刘表拼命，结果被伏兵射了个透心凉，壮志未酬就没了。不过也因为他这创业的艰难经历，“创业维艰”这四个字就刻进了东吴的骨子里。 孙坚死了之后，大儿子孙策把老爹葬在江都后就拉起队伍守住了江都。他对人特别客气、喜欢招揽贤才，短短几年就把江东六郡给平定了。临走之前他把印信交给了才十八岁的孙权，语重心长地说：“打仗定计划我不如你”，“选贤任能你不如我”，还告诉孙权“家里的事儿不决问张昭，外面的事儿不决问周瑜”。他还嘱咐了家里的妻妾和弟弟们，把每个细节都安排得严严实实的。他说“谁敢对家里的事有异心，大家一起把他杀了”——这一句话就让家天下变得跟铁板一样牢固。张昭更是直接把丧服扯了下来给孙权换上战袍，扶他上马去巡视军营，从此东吴就有了主心骨。 孙策去世以后满城都是哭声。张昭说了句“这是哭的时候吗？”，就把孙权从孝子的角色里给拎了出来。他马上脱了孝服换上官服去巡营视察士兵情况，十八岁的年纪就开始真正当家做主了。虽然曹操在正面战场表现得很抢眼，对比起来孙权的戏份好像不多；但你翻一下《三国演义》就会发现每回东吴一出场鲁肃、周瑜、吕蒙、陆逊他们抢镜的时候挺多。以前觉得他不行的读者如果去看《吴书》里面公卿的传记就会发现真正的灯光其实一直打在他身上。 有一回吕蒙病得很重了，孙权把他接到内殿里去治疗给他扎针吃药还找道士算星命什么的；怕烦着他自己在墙上凿个小洞偷偷看了一眼看见他能咽稀粥就转身和大臣们说笑去了；病情更重的时候他又找道士帮他祈祷延寿。凌统和朱然生病的时候他是睡不着觉的；蒋钦的母亲和老婆还穿着粗布衣裳他就马上命令御府赐给他们好衣服；吕岱家里缺吃少穿他骂大臣们“你们做我的耳目干什么去了？”每年都给他发钱发粮发布帛；是仪家里也没啥余钱他亲自尝尝人家的饭食然后给他涨工资扩房子。 君臣之间没什么尊卑贵贱的区别只有病床和药锅。 有人告吕范和贺齐穿衣服超规格了孙权说“管仲当年也没按规矩来齐桓公包容他还能称霸呢；现在这两位将军又没管仲那么大的错只不过器械做得好而已正好能壮壮军威嘛。”还有人弹劾周谷当年帮自己藏账本的事儿孙权却重用吕范不用周谷；当了皇帝十多年百官都请求立皇后分封儿子他还下诏拒绝说“天下还没平定百姓日子还苦着呢先赏功臣安抚穷人要紧”。“割地富子弟”在他脑子里压根就没这个选项。 孙权明白“天下没有纯白毛的狐狸却有白狐狸皮的大衣”的道理就在人多力量大上。他用人就一个核心“能用众力就天下无敌”。鲁肃不是啥大材他也收了“聪”；吕蒙是个小兵他也提拔起来了“明”；于禁投降他就把人收了“仁”；荆州兵不流血就拿下来了“智”。他给曹丕派去的使者赵咨在魏国那里夸他是“雄略之主”，这六个字就把他“积力成霸”的战略哲学全说清楚了。 曹丕登基后孙权派赵咨去见魏帝魏帝问他：“吴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咨回答：“聪明又仁智是个雄才大略的主人。”还列举了六条：招鲁肃提拔吕蒙获于禁不流血拿下荆州占据三州看着天下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低下身去称臣。陈寿夸他像“勾践那样的神奇人物”，“英人的俊杰”这四个字特别贴切——在蜀汉和曹魏两边夹缝里求生存他把“忍”字写进了国策里。 张昭老是劝他不听就装病不上班孙权先派人拿土把门堵上用火烧通道；看张昭还是不开门又亲自把他抬回宫里自责。谷利冒死拦住他别在大风里试那条新船“长安”，董袭骂士卒们在暴风雨中的五楼船上求生“怎么能跑呢！”——这种君王和臣子共生死的观念就这么形成了。“君王离不开百姓百姓离不开粮食”——他多次减少劳役鼓励种地禁止征兵扰民甚至用拉车的牛去耕田代替人力。 真仁不是喊口号而是一年又一年的诏书和地里的犁沟。 最让人觉得可惜的地方就是他那一身好德行没传下去儿子手里去女儿鲁班说坏话让他把太子和鲁王给废了立了个才十岁的小儿子孙亮当皇帝。朝堂上没了张昭周瑜吕蒙陆逊这些撑天的柱子；孙亮登基后也没几个死党能帮他用。孙休早死了失去了统一天下的机会；孙皓暴虐最后把国家给折腾没了。亡国前夜孙皓写信给他舅舅说：“兵败不是因为粮食不够城墙不固……是我的罪过啊。”这封承认错误的信给东吴帝国写下了最后一笔注释。 天下大大小小的君主都能拿来对照：孙权能容下那些“礼节上”出错的臣子而不杀他们；能把自己的命交给部将而自己站在后面；能割地称臣来换取时间；能知错就改亲自把老臣抬回家认错。晚年犯的一个错误废掉太子的案子让几代人用血肉换来的江山瞬间就崩塌了；但也让后人看到：再好的德行就像树冠上的树叶虽然茂盛却不一定能护住子孙荫凉——历史从来都不缺遗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