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朝鲜呆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那些导游的工资和咱们这儿比起来少得可怜？上次有个姓金的导游跟我们讲，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六百块，人民币。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个买菜钱。我后来才知道，这姑娘在平壤大学学了四年中文，毕业后就直接干导游了。她那会儿站在出站口，举着面小旗子，对我们说了句“欢迎你们”，发音那叫一个标准，跟小学生念课文似的。我们这次行程里还有个老李，他挺有意思的。到了第三天去开城的路上，老李忽然问小金一个月能挣多少。小金愣了一下，笑着说大概五六百吧。这个数字一说出来，车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像掉根针都能听见。老李张了张嘴，估计是想着自己上个月刚给儿子报了两万块的补习班，有点说不出话来。 小金倒是挺淡定的，接着说在她们那儿这就算高工资了。她还说她们单位的领导也多不了多少。后来大家又问还有没有更高的工作。小金说了句矿工能拿一千块左右，可下井挖煤太辛苦了，愿意去的人不多。用命换来的一千块钱啊…… 返程那天火车晚点了很久。小金一直在站台上陪着我们聊天。她说你们中国人工资那么高真好。老李苦笑着回了一句四五千块钱在一线城市连房租都不够。小金瞪大了眼睛：四五千还不高？那要多少才够？这个问题真把我问住了。 我在心里想啊，在我们朋友圈里月入过万的人还在焦虑呢。有次我在饭局上听一个身家百亿的人抱怨经济下行。后来小金又问起那些有几百亿身家的人一天吃几顿饭。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说应该也是三顿吧。她点点头笑了：那和我们一样。 火车开动了的时候她还在挥手告别。隔着玻璃我看见她嘴唇在动。那句“再见”像把钝刀子扎进心里。我就在想啊，当她拿着五六百块钱工资的时候；当她听说中国人月入四五千还嫌少的时候；当她听见“千亿”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车厢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外面天黑了。对岸的灯火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我趴在车窗上望着那片璀璨的夜发呆。你能想象吗？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认真活着却永远隔着一条江。夜深了火车还在往前开对岸的灯火越来越近亮得我眼睛发酸。 最后火车穿过鸭绿江的时候天完全黑了我看着对岸灯火渐渐稀疏变成黑绒布上的米粒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还记得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姑娘站在站台上朝我挥手用标准普通话说欢迎你们那句话我听了很多遍但这一次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那些在不同地方认真活着的人。 夜深了啊火车还在往前开对岸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得我眼睛发酸窗玻璃上那张疲惫的脸渐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