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广彩,这手艺要从1733年说起,那时候出了一只纹章茶壶,高11.5 厘米。

说回广彩,这手艺要从1733年说起,那时候出了一只纹章茶壶,高11.5厘米。这玩意儿叫广彩,全名广州彩瓷,康熙末年刚冒头,算起来到现在刚好三百年。 它本来就是为了往外卖弄出来的,结果靠那种金光闪闪、颜色特别艳丽的洛可可风格,在18到19世纪把欧洲贵族迷得不行,成了“东方给欧洲的金色名片”。现在欧美那些大博物馆里头,还有成万上十万件这样的宝贝,静静守着那段漂洋过海的文化对话。 那时候大清康熙二十四年也就是1685年,海禁被取消了,广州成了唯一能跟外国人做生意的地方。第二年,十三行就成立了。欧洲人特别迷咱们的“中国白”,瓷器成了抢手货。正好那时候珐琅彩的料和技术从欧洲漂洋过海过来,还要求直接用到广州的瓷器上——这么一搞,广彩独有的颜料体系就这么诞生了,也算是有了个“洋彩”的身份。 景德镇那边瓷胎贵不说,运过来路上容易碎。荷兰东印度公司到了雍正初年干脆不订景德镇的货了,直接跟广州的洋行打交道。结果景德镇的画师看不懂欧洲那些符号和图画,老是出错;广州这边有洋画师在旁边手把手教,加上价钱便宜,订单一下就堆得像小山一样,作坊也就进入了黄金时期。 坊间传过一个段子:雍正年间,江西有俩候补官员杨快和曹钧,一直没能去上任,干脆把景德镇的“写红佬”(就是那些给瓷器加彩的师傅)请到广州来,“借胎加彩”——他们负责做素白的胎体运过来,彩绘和烧制都在广州这边搞定。这生意做得特别火,作坊就像竹子一样开枝散叶了。 到了1740年前后,广彩画的盘子已经能工笔细描西洋铜版画了,“款式特别多奇巧,每年都没个定数”,让欧洲人看傻了眼。河南龙导尾、龙田村那边慢慢聚集了一百多家作坊,拿八到十银元一个月工钱的工匠加起来有好几千人——大孩子和老爷爷一起干活,就为了赶在交货期之前交差。 欧洲商人还把家里吃饭用的木模都带了过来:奶壶、可可杯、痰盂……都要求照着版画、油画或者素描的样子烧制。纹章、船舰、花草还有宗教故事都能画上去。为了活下去,广彩艺人不得不降价、想新花样,还跑到美洲和南洋去做生意。原来那种仿清初三彩五彩的老花样也被重新包装了一下,“古彩”“折色人物”这些规矩画法也就有了。 那些织锦缎子上的万字纹、人字纹也被搬到瓷器上变成“满地”装饰,再用进口的洋金水画成“织金”的样子。碎花纹样拼拼凑凑能拼成大图案,“开方”的做法特别灵活;平时没事就把半成品先做好放着,赶货的时候直接拼装起来速度就快了很多。 时间来到二十世纪初,革命家和画家都在广州琢磨怎么“实业救国”,“广东博物商会”也就顺理成章地成立了,“改良工艺”和“美术实用”成了大家的口号。《时事画报》上有文章喊话说:要振兴工艺得先把美术提倡起来。于是就出现了第一批像中国画那样的作品——国画的构图和笔墨味出来了,跟过去那种堆金织玉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1909年香港办美术展的时候,“芳村化观瓷画室”还有“笔花仙馆”这些新工作室展出的清新小盘特别受欢迎;但因为这动了老行会的蛋糕没多久就被人关掉了。虽然这次突围没能长久坚持下去,但它和景德镇“珠山八友”的改良运动算是遥相呼应了一下,给后来的岭南派瓷画埋下了种子。 1915年美国开巴拿马博览会的时候,“十二王击球图箭筒”拿了大奖;但好日子没过多久甲午战争输了签了《马关条约》,日本瓷厂在中国遍地开花把广彩的活路给断了;九一八事变爆发大家抵制日货的时候,工人们直接把库存的龙船岗给砸了;1938年广州被日本人占了技师跑了一大半;抗战胜利后回来的艺人还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后来打内战物价飞涨,“广彩加工场”只好搬到香港去变成“港九绘瓷业职业工会”——那时候大家都叫它“港彩”。 再往后1956年“广彩加工场”又开始干活了;文革十年没法往外出口;80年代以后又火了两次;90年代体制管得太死大路货太多;2008年广彩被列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这几年国内经济好了“手工精品加文创”让老手艺又有了新花样。 现在广州各区都有几十家工作室和传承基地呢!年轻人也很多出来做事了,老味道和新想法一起并肩站着——这三百年不灭的金色火焰现在还在一直跳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