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诗人黄庆安的《插秧词》短短四句,像把钥匙,一拧开,我的童年记忆就涌出来。小时候不懂“密缝补黄占”里的慌张与期待,现在回忆起旧时农忙,却觉得心头一热。江南三月底四月初,年味刚散,水田就醒了。大人、小孩、亲戚邻居,全都回到村子里。家里人多,插秧前请人是头等大事。父亲的瓦匠徒弟放下瓦刀,扛起秧绳走进院子,恭敬地喊母亲“师娘”。他们带来点心、水果,还有一套熟练的插秧动作。插秧前有一套仪式感:泡谷、盖膜、起秧。冬谷要泡在水缸里,直到露出白点才算准备好。早春还冷,秧田被薄膜裹住,边缘压紧怕风吹。 半尺高的秧苗用铲刀铲起来放进箩筐,像绿色小方块被打包送进大田。 田里的宽度常被共同耕作,中间拉细绳防越界。高手们弯腰分苗、三指拈苗、右手飞插,动作一气呵成。身体前倾避开滑泥,手力脚力配合默契。俯身望去秧苗整齐划一。这时才明白劳作就是艺术,专注、节奏全在弯腰起身间完成。 插秧不是一个人干的活儿,田埂上摆起临时茶摊:主妇炒菜、烧酒、切胡豆;老人摇蒲扇点评脚法;孩子跑来跑去递水送馒头。笑声像风吹稻浪起伏不停,野菜也是下酒菜。 现在田亩少了机械化代替弯腰劳作记忆慢慢淡了。幸好还有《插秧词》这首诗把当年的紧张慌张藏进韵脚,让后辈还能闻到旧时的青草味。当我们再读诗“平畦分束掬针尖”,看到绿苗站直人们弯腰如弓就像是春天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