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临朐县寺头镇的柳宅村,年味是从一场叫“请家堂”的仪式开始的。山里虽然还裹着薄雪,家家户户却已开始忙活起来。大家把祖先的牌位从牌位匣里取出,整理成一摞,由每家的长子长孙捧着,走那条村后的小路进山迎祖。灯笼摇摇晃晃,牌位被红纸包着,像一簇不肯灭的火苗。回到家后,长辈们把供桌摆好,在屋里挂上红纸黑字的对联。供桌上放着的东西都成对成双:酒盅、筷子、油炸果。豆腐是方的,炸肉要酥软,水果也得是刚摘的新鲜货。自家酿的年酒香气四溢,先给祖先尝尝鲜。香火一点燃,屋子就亮堂了。 除夕夜,活着的亲人在堂屋守岁,去世的祖先在供桌旁“住下”。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轮流陪夜,他们坐在蒲团上摇着扇子,看着跳动的火苗,仿佛在听祖先说话。天亮前,香火不能断,纸钱要续上,酒也得添两盅。灯火、酒气和菜香混在一起,成了最浓烈的年味。 大年初一五更天,族里人按辈分进屋磕头。先是给自家的祖先拜年,辈分高的人再带着大家去别家“家堂”互拜。一圈拜完后,大家聚在一起吃“团拜饭”,孩子们也互相炫耀压岁钱。初二或初四下午,村民们开始送家堂。鞭炮声一响,大家就知道要把祖先送回山里了。纸钱烧完灰烬,牌位重新收进匣子里,像合上了一本厚重的家谱。村民说这不是结束,而是送祖先回山岭。等到明年清明再聚。 这场仪式持续七天,香火不断、纸钱不竭、灯烛长明。祖先和子孙在烟火里无声交流着。柳宅人相信树高千尺总有根,水流万里终有源。只要家堂还在,族人就永远不会散。仪式结束时,年轻人把牌位匣抬回祖坟山回头看村口升起的炊烟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