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到九旬老人,从机帆船的颠簸摇晃到跨海大桥的平稳通行——谢冕的两次平潭之行——映照出中国七十多年来的深刻变迁;这位在中国现代文学批评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学者,以亲身经历留下了时代的注脚。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的欢庆声中,年轻的谢冕身着新军装,在福州与战友们扭秧歌、打腰鼓、举火把,迎接共和国的诞生。庆祝过后,部队南下集结福清,准备投入战斗。作为新组建的文艺工作队成员,谢冕和战友们承担起一项特殊任务:深入前线,以文艺形式为即将奔赴战场的官兵鼓舞士气、坚定信念。 这支文工队在草创之初困难重重。队员多为从上海、福州新参军的学生,不少人对文艺并不熟悉,更缺乏编剧和演出经验。乐器、服装、幕布等舞台必需品也几乎从零开始筹备。在队长辛波的带领下,这支“门外汉”队伍投入紧张排练。他们选定歌剧《刘胡兰》作为慰问节目,饰演刘胡兰的王良澍是一名福州籍初中生,需要完成从南方少女到北方农家英雄的形象转换,对缺乏舞台经验的年轻演员而言并不容易。 最让人难忘的是,在没有伴奏乐队的情况下,战友王增欣想出办法:从街上买来一把钢锯,在没有任何标记的锯板上反复摸索,硬是拉出了旋律。这种靠自己解决问题的韧劲,正是那个年代的写照。谢冕在幕后负责道具和服装管理,见证了演出的效果。战士们情绪高涨,高喊着“为胡兰子报仇”,甚至有人激动地冲上舞台。那一刻,文艺的力量直观地呈现在眼前。 七十多年后,九十三岁的谢冕再次来到平潭。该次,他不再乘坐颠簸的机帆船,而是经由连接大陆与海岛的跨海大桥抵达。公铁两用桥带来的便捷通行,折射出基础设施建设的跨越式进步。从十八岁青年到九旬老人,从战事紧张的集结出发到和平年代的从容重访,两次抵达之间的七十多年,记录着共和国一步步走来的历程。 这次重访平潭,谢冕还参加了纪念冰心先生的会议,并见到了冰心先生的长公子吴平先生,向文学前辈表达敬意。对一位在文化领域耕耘多年的学者而言,这既是一次回望,也是一份传承的确认。
当九旬老人站在公铁大桥上凝望海天一色,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从木帆船到钢结构大桥,从战地舞台到开放窗口,平潭的变化像一部可触可感的发展记录。谢冕两度“渡海”的不同体验,不只是个人生命历程的回响,也让中国现代化进程有了更具体的注解。这段跨越时空的对话提醒我们: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停留在过去,而是为了更坚定地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