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沃夏克把1877年失去三个孩子的悲恸化作了最美的旋律

德沃夏克把1877年失去三个孩子的悲恸化作了最美的旋律。长女约瑟法夭折在出生后第十一天,次子鲁迪克两岁便离他而去,大女儿奥蒂尔卡也只活了三岁。接连的丧子之痛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在这一年创作出了《F小调浪漫曲》。每当我想起这段背景,再去听那首曲子,就觉得手里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既不敢用力触摸,也舍不得放下。德沃夏克没在乐曲中堆砌宏大的交响或哭喊的悲歌,而是选择了小提琴独奏和浪漫曲这种最私密的形式。这种体裁原本就带有声乐的特质,就像一个人深夜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把这种嗓音的温度移植进了小提琴里,没有炫技的冲动,只有情感的缓慢流淌。 乐曲的结构借鉴了双三部曲式,A段和B段交替展开,又反复推进。比起奏鸣曲那种戏剧性的辩论和冲突,这首曲子更像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反复摩挲心事。开头由弦乐带出一种阴沉的氛围,小提琴随即进入,旋律并不激烈却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胸口。到了中段色彩陡然一变,德沃夏克制造出幻想曲的气氛。装饰音密集华丽得令人心痛,好像回忆里突然浮现的明亮片段。这段旋律美得让人不忍离去,偏偏又知道那只是幻象。 钢琴在这里像是一片水,小提琴漂浮在上面有时随波有时逆流。和声设计精妙而克制从不喧宾夺主,两件乐器之间有着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德沃夏克是捷克人,骨子里带着斯拉夫民族热烈内敛的情感方式。他的旋律里总有股民谣气息说不清楚出处却让人觉得真实可信。他写这首曲子是为了倾诉而非表演这种区别观众能听出来。 这首曲子写于1877年至今已经过去一百五十年但依然是小提琴家们的常备曲目它依然出现在音乐厅的节目单上仍然让第一次听见的人停下来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情愫原因很简单这首曲子里装的是人类最普遍的经验失去以及在失去之后仍然想要向世界倾诉美的那种本能。德沃夏克没有因为孩子们的逝去而封笔而是拿起笔写下了这首曲子这个姿态本身就已经令人动容音乐的伟大之处或许就在于它不解决问题不能让死者复活不能让悲痛消失但它能让悲痛变得可以被承受变得美变得永恒一个父亲的眼泪就这样穿过一百五十年落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