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旅游影像与即时传播高度发达的当下,名山大川、古城旧址看似“眼见为实”,但不少胜迹经历河道变迁、城址更替乃至遗址失考后,仍能跨越时代持续被认知、被想象、被追寻。
究竟是什么力量,使某些地理空间被反复确认并上升为“胜迹”?
风景的意义为何并不完全取决于当下可见的自然面貌,而更深嵌入中国人的历史经验、审美传统与精神寄托?
《江山胜迹:人文风景的建构与传承》尝试以跨学科视角回应这些疑问,提示“风景”的社会生命与文化生成过程。
原因—— 从该书的研究脉络看,胜迹的形成并非单一的自然禀赋或行政命名所能解释,更关键的推力在于持续的文化书写与传播机制。
一方面,诗文题咏、碑刻记述、地方志编纂等,将原本分散的自然要素与人事典故捆绑为可被讲述的故事框架,使“可游可观”的景点进一步成为“可追可忆”的历史场域。
另一方面,绘画、版画与后世的再创作不断将某些意象固化为符号,使其即便脱离现实景观仍能被识别与延续。
书中以金陵凤凰台为例指出,随着环境变化与遗址面貌更替,李白诗中所定格的江面风光并未随之消散,后世反而通过诗词与图像对其进行重建式书写,使凤凰台逐渐获得超越地理实体的象征意义。
类似机制同样发生在宗教名山与都城空间之中:天台山由相对陌生的自然“空间”被塑造为具有宗教与人文坐标的“地方”;建康城在诗赋叙述中被不断“营造”为江南繁华与帝王气象的集中表征。
影响—— 这一研究取向对当下的文化遗产保护与公共文化传播具有多重启示。
其一,它提醒人们,胜迹不仅是“看得见的遗存”,更包含“看不见的叙事传统”与“可感知的集体记忆”。
当遗址因自然演变或城市更新而难以复原时,文本与图像所承载的历史信息及审美结构,反而成为理解地方文化连续性的关键线索。
其二,它拓展了名胜研究的边界,将文学史、艺术史与城市史、宗教史相互贯通,有助于摆脱“只谈风景、不谈生成”的静态介绍方式,推动形成更具解释力的文化表达。
其三,它也提示文旅开发与文化传播中需要避免单纯追求“打卡式景观”,而应重视对历史语境的梳理与对经典文本的阐释,使公众在行走与阅读之间建立联系,理解山水与城市如何共同塑造价值观与精神气质。
对策—— 围绕人文风景的建构与传承,受访者观点与书中研究共同指向几个现实路径:一是加强对古典文本、碑刻题记、地方志与图像资料的系统整理与公共转化,通过通俗而准确的阐释让“典故”回到现场,让“历史感”进入当代审美。
二是推动跨学科合作,将遗址考古、地理变迁研究与文学艺术研究结合起来,既解释“景何以变”,也说明“意何以存”,为城市更新与遗产保护提供更完整的知识支撑。
三是在公共文化服务层面,以专题展览、城市阅读、研学路线等形式建立“文本—地点—记忆”的连接机制,避免把文化资源简化为商业符号或孤立景点。
四是在文化遗产评价与传播中,兼顾物质遗存与非物质叙事传统,强调连续的文化实践对胜迹意义的塑造作用。
前景—— 随着文化强国建设深入推进,公众对“从哪里来、向何处去”的历史认同需求持续增长,对名胜古迹的关注也从“看景”走向“读史”“观文”。
《江山胜迹》所呈现的研究视角,提供了一种理解中国风景传统的“生成论”:风景并非天然自明,而是在长期书写、观看与再叙述中被赋予意义、被组织进共同记忆。
未来,若能以更扎实的史料整理、更开放的跨学科合作以及更面向公众的表达方式,将这类研究成果转化为可共享的文化产品与教育资源,人文风景的当代价值有望在保护与利用之间实现更高质量的平衡。
江山胜迹的形成与传承,是文学创作与地理空间长期互动的结果,体现了中华文明独特的风景观念和文化记忆方式。
在全球化时代,深入挖掘这些人文风景背后的历史文化内涵,不仅有助于增强文化自信,也为世界文明交流互鉴提供了中国智慧。
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和传承这些承载民族记忆的文化遗产,值得全社会持续关注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