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渠现代化理论三十年:超越西方范式 构建多元发展道路

问题——如何理解现代化、如何走向现代化,长期以来既是各国共同面对的时代课题,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凝聚社会共识的核心议题。但学术与公共讨论中,现代化曾一度被简化为单一目标与单一路径:把当代西方形态视为唯一“终点”,将历史差异当作“偏离”,把制度、文化与发展阶段的复杂性压缩成可复制的路线图。这种叙事不仅容易让理论脱离现实,也使对中国道路的解释陷入“照搬模板”与“否定经验”的两难。 原因——《现代化新论》之所以在学界产生持续影响,关键在于它对上述简化叙事作出系统回应,并从概念、方法到叙事框架重建了现代化研究。其一,针对僵化理论和单因素决定论的局限,罗荣渠提出“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观”,以生产力发展作为社会演进的重要“中轴”,同时承认在相近的生产力水平下,不同国家和文明可以形成不同的生产关系、社会结构、制度安排与文化模式,从而呈现多条并行、不同步、并非以西方为唯一参照的现代化道路。其二,他强调历史动力并非由单一变量线性推动,而是经济、社会组织、政治机制与历史文化传统等多因素在特定时空中的互动与“组合”,由此为解释后发国家现代化的曲折性与复杂性提供分析工具。其三,该书把现代化概念放回明确的时代坐标,将其界定为工业革命以来现代技术与经济要素向全球扩散并引发深层变迁的世界历史进程,避免把现代化抽象化、永恒化,也防止将当代某一国家形态固化为普遍终点。 影响——这种理论重建带来至少三上启示。首先,在认知层面,它从根本上否定“西化等于现代化”的逻辑,把现代化研究从单一目标转向多元路径的历史比较,推动国内研究摆脱简单套用与机械对照。其次,在方法层面,它通过“世界—第三世界—东亚—中国”的多尺度分析,既把现代化进程放在世界性背景中理解,也为各国差异化选择保留解释空间,使中国经验能够在世界历史语境中被理解、被比较、被论证。再次,在叙事层面,它以现代化视角重审中国近现代史,将中国作为外源性后发现代化的重要案例:一个农业文明在全球工业文明冲击下承受“衰败化”与“半边缘化”压力,被迫卷入世界变革,同时通过长期的自我革新与制度重构实现从抗拒到适应、从断裂到再造的历史过程,并指出革命与现代化并非简单对立,中国道路的重要特征在于“通过革命化走向现代化”。 对策——在当下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语境中,重读《现代化新论》的价值,主要在于为理论建设与政策研究提供更具操作性的思路提醒。其一,坚持问题导向与历史视野结合,避免用抽象指标替代具体国情,防止把阶段性任务误当作固定范式。其二,坚持系统观念,处理好技术进步、产业体系、社会结构、国家治理与文化传统之间的耦合关系,既重视“中轴”变量的牵引作用,也充分评估制度与文化条件的约束与支撑。其三,坚持比较研究与自主叙事并重,在全球现代化浪潮与国际竞争合作的现实背景下,既把握普遍规律,也增强对自身道路的理论表达能力,用可验证的历史事实与现实成效讲清楚“为何可行、何以持续”。 前景——随着全球格局深刻调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现代化议题呈现更强的综合性与不确定性:增长方式、社会公平、治理能力、文化认同与外部环境相互交织。未来一段时期,现代化研究需要继续坚持“多线”视角与多因素分析框架,在世界历史的长周期中把握国家发展策略的选择空间,在现实治理的具体场景中检验理论解释力。由此,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阐释也将从经验总结走向体系化建构,为国际社会理解多样化现代化道路提供更有说服力的知识供给。

当一些西方学者仍用冷战思维裁剪现代化图景时,罗荣渠的理论遗产提醒我们:真正的学术创新,来自对历史复杂性的尊重与对人类发展多样性的承认。这部诞生于改革开放关键期的著作,不仅重塑了中国现代化研究的学术视野,也以深厚的历史洞见表明:任何民族的复兴之路,终究要在文明传承与时代变革的交汇处找到自己的坐标。这或许正是经典学术能够穿越时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