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灶王爷踩着炊烟踏上了去天庭述职的旅途。等他拎着云朵里的“小报告”回到人间的时候，已是正月十五。中间这十二天的时间里，灶台的火变得十分冷清，就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灶王爷出南天门的时候，人间还没有点起烟火。不过，老祖宗特意在正月十三这天，往灶膛里放了一盏小油灯。这次不是挂灯笼，也不是烧香烛，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点燃了一盏豆大的油灯。 灯火让锅底泛青，也照亮了灶神龛前那张旧年灶王像。 为什么非要是正月十三呢？这个时候不早也不晚。老辈人掰着指头算了一下：送神七天、玉帝批红三天、路上两天，十三这天正好是灶王爷刚出南天门的时候。这时他的脚还没沾地，心就已经飞回了灶台边。点灯不仅仅是为了迎接灶王爷回来，也是提醒大家：灶火不能断了，家气也不能散了。 每一次熄灭都意味着日子要凉半截。老灶台砌得结实又耐用，灶膛深得能蹲下个半大孩子。锅里的饭香就是因为有火旺起来才有的。从前谁家灶膛熄了火，邻居就会端来一捧炭或者一截引火柴帮忙重新点燃。这时候人们心里都明白——火断了不是柴湿了，而是人心飘了。 现在生活中煤气灶拧开就能看见蓝色的火焰或者电磁炉一点即热的情况很普遍了，可这些都没有那种柴烟裹着米香钻进鼻孔的暖意。 点油灯点亮的不仅仅是那一点油。它是记忆的引信和血脉的脐带，把钢筋水泥里的“家”字重新摁回了热乎乎的灶膛里。 有人说这个习俗早该被扔到故纸堆里去了。但仔细想想，除夕守岁是为了什么？元宵猜灯又是为了什么？其实都是为了让心有所系、行有所依。 点灯虽然只是很小的事情，但却是年俗链条上非常关键的一环。 如果断了它，年味就会少一角。母亲踮起脚尖往灶膛添灯芯、父亲默默擦净灶神龛、孩子仰头问“灶王爷吃不吃灯油”，全家人围坐在灶台边——影子在土墙上晃成一团。 今天晚上你家灶台点亮灯火了吗？如果还没点亮，不妨舀半勺菜籽油，剪一小段棉线，找个旧瓷碟轻轻地把它点燃。 不需要多么隆重，火苗微弱一点也没关系—— 它像是一句没说完的叮咛或者是藏在心里三十年的牵挂。 灯火一旦亮起，灶台就活了过来；灶台一旦活了过来，家就存在了。 火苗摇曳处不仅能看见锅碗瓢盆，还能看到我们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