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剧《太平年》热播引热议 学者解析吴越归宋的历史意蕴

电视剧《太平年》热播,使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纳土归宋”这个重要历史事件重新进入当代观众视野;作为该剧审片人之一,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陈志坚从学者与参与者的双重身份出发,讨论历史剧创作中真实与虚构的取舍,并分析作品对传统历史叙事视角的突破。 从历史背景看,钱弘俶是吴越国末代国王,生于929年,卒于988年,其继位经历颇具波折。作为钱镠之孙、第二代国王钱元瓘的第九子,钱弘俶原本并非最可能的继承人。但第三代国王钱弘佐英年早逝后,继位的七子钱弘倧又被权臣胡进思等人废黜,钱弘俶才被迎立为王。这段经历与南唐后主李煜命运上有一定相似之处。 钱弘俶的人品与性格,是理解其历史地位的重要线索。据史料记载,权臣胡进思多次建议处死被废的兄长钱弘倧以除后患,钱弘俶坚决反对,甚至表示宁可放弃王位也不愿加害兄长。最终,钱弘倧得以安稳生活二十多年,善终并以王礼安葬,折射出钱弘俶的宽厚仁德。生活上,吴越国虽富庶繁荣,钱弘俶本人却较为俭朴,食不重味,体现为知书达礼、谦和内敛的统治者形象。 在对外政策上,钱弘俶延续吴越的既定国策:对内保境安民,对外“事大”。宋朝建立后,吴越与中原王朝的关系由相对松散的臣属逐步走向更紧密的从属。经济上频繁进献贡赋,军事上也听从宋廷调度,多次出兵夹击南唐。宋太祖时期,钱弘俶曾入朝汴梁;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三月再次入朝,并于五月主动献出两浙十三州的土地与户籍。这一举措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其意义在于以和平方式完成地方政权与中央王朝的整合,最大限度避免战争对民生的冲击。 历代文人学者对钱弘俶的决策多有肯定。北宋政治家欧阳修在《有美堂记》中称,钱塘自五代以来便知尊崇中原,亡国之际亦能“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使当地百姓得以“幸富完安乐”。苏轼在《表忠观碑》中更指出,相较蜀地与江南多在兵临城下才被迫降服、河东刘氏以百战守死抗拒王师,吴越“不待告命”便主动献国,其功于朝廷甚大。苏轼并强调,正因吴越和平归宋,杭州作为东南第一州得以保全,民众“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不绝,这是吴越对百姓的厚德。 《太平年》创新之处,在于题目选择与叙事重心的调整。以往谈及“纳土归宋”,人们往往先联想到“统一”的政治概念,进而关注皇帝、将相、军队与战争。“太平年”三字则有意改变这种惯性:它首先指向的是普通百姓的安定生活与社会秩序。“太平”所强调的,不是权力更迭本身,而是民众的安乐与日常。这种表达把传统的帝王中心叙事转向更关注民生的视角,形成一种可见的叙事突破。 从创作角度看,这一视角转换也具有现实指向。长期以来,历史叙事更容易聚焦上层政治与权力运作,对普通人的生活状态着墨不足。《太平年》以“太平”为主轴,将关键历史选择与民众福祉相连,提示观众:历史变迁的价值不只体现在版图与名号,更体现在能否带来安定与繁荣。这样的叙事更贴近当代观众的情感经验,也更容易激发共鸣与思考。 不过,从历史学的严谨性出发,该剧仍有提升空间。陈志坚指出,剧中关于普通百姓的情节相对不足,下层社会的视角呈现仍偏有限。其原因一上与史料条件涉及的——现存记载多集中于上层政治,民间生活记录本就稀缺;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创作者需要在有限文献支撑下,寻找更扎实、更具说服力的表达方式。

历史剧的价值不止在于再现往昔,更在于用观众能够理解的方式,呈现历史选择背后的结构性逻辑。《太平年》围绕“纳土归宋”讲“太平”,提醒人们:统一叙事不应只剩刀光剑影,和平、治理与民生同样构成历史的主体。如何在史实边界内讲出更有人民温度、也更能回应时代思考的故事,既是创作命题,也是公共历史传播需要持续面对的长期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