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儿的人们提起谢大人娶崔氏女那天,都被一件稀罕事给震住了——百年谢府的海棠树全都在一夜之间重新开了花。不过没人注意到新郎腰间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绳,也不知道新娘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本记满“正”字的功德簿。这其实是那位伪君子在无数个晚上做了美梦后,给自己立下的“清心戒”。 暮春时节,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谢府褪色的红漆廊柱上,也像是粘在崔窈娘身上的流言蜚语。她妈妈当年是金陵谢氏最骄傲的海棠,却因为一段露水姻缘而化作尘土。如今这棵被风雨摧残了十七年的小海棠,攥着发黄的婚书,踏进了积满青苔的青石台阶。 铜镜里映出一张连飞燕见了都要脸红的漂亮脸蛋,但崔窈娘只看到自己像雨中浮萍一样的倒影。这时假山后传来一道贪婪的目光,那是谢二公子在偷偷打量;藏书阁窗边也突然传来了动静,是谢府嫡长子谢珩的手指突然一紧——他那支上好的狼毫笔就这样断在了掌心。 等莲池里的水面泛起涟漪时,谢珩的梦里也有了温度。少女湿漉漉的裙摆贴在他黑色的官服上,就像墨汁染透了宣纸。醒了之后他跪在祠堂里数佛珠,却怎么也数不清梦里丈量过的那截腰肢。 西厢房里的崔窈娘对着镜子确认脖子上的红印子,以为是白日里救她的“二表哥”留下的。这场荒诞的共梦就像往谢府里扔了块火石一样。谢二公子在明处献殷勤时,崔窈娘的茶盏总会无缘无故地歪倒——因为她突然想起梦里有人也是这样喂她喝琼浆的。 当谢珩在朝堂上驳斥礼部老臣时,袖中手指就会蜷缩起来——他正隔着好几层官袍重温梦里量过的蝴蝶骨。直到一个蝉鸣撕破晨雾的夏日早上,谢珩在祠堂里抓住了偷供果的崔窈娘。檀香缭绕中他突然笑了:“表妹知道吗?你昨晚求饶的时候咬的是左肩。” 供案上的菩萨低垂着眼睛看着这位端方君子怎么做的:他把戒尺换成了手掌,在袅袅青烟里教她辨认真实的触感。 崔窈娘是个孤女,身娇体软;谢珩是她的表兄,总是那么清冷克制。 开篇就是一幅雨打残荷的景象。